下身部分,采用我们第一次确定的肌肉群连接和皮肤缝合模式,那是经过验证最稳固的。
上身躯干,改用第三版方案,重点保证主要脏器区域的覆盖和支撑结构。
面部采用第七版的拼接方案,那版在表情自然度和皮肤纹理衔接上,综合评分最高,虽然离完美还差一点点……”
命令明确,争议终止。
制衣间里,只剩下缝合时线绳穿过组织的细微摩擦声,金属器械偶尔碰撞的轻响,以及队员们间或低声确认位置的简短交流。
刘易面色苍白,却强忍着在旁注视着,087小队沉默工作的身影,以及台上逐渐趋于“完整”的三件“成衣”作品。
…….
缉司总部大楼的走廊空旷而安静,深色的地毯吸收了大部分脚步声,墙壁上嵌入式照明灯散发着冷白的光。
苟信步履匆匆,没有回自己的二队办公室,而是径直上了楼,敲响了司长龚虬礼的门。
“进来。”
里面传来龚虬礼平稳的听不出情绪的声音。
推门进去,办公室陈设宽敞而朴素。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龚虬礼正靠在高背皮椅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他年约五旬,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两鬓微霜,脸上法令纹深刻,给人不怒自威的沉稳感。
靠墙的黑色真皮沙发上,还坐着一个魁梧的男人。
那是一大队队长元奎,穿着缉司的黑色作战服常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虬结的肌肉和几道狰狞的旧伤疤。
他脸上也有一道斜贯眉骨的疤痕,让原本就硬朗的五官更添几分凶悍。
此刻,他正捧着一杯浓茶,见苟信进来,只是抬起眼皮扫了一眼,没什么表情,然后放下茶杯,作势就要起身离开。
“别急着走!”
龚虬礼却抬起手,隔着办公桌虚按了一下,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
“你也坐着,一起听听。苟信刚从现场回来,你也了解一下情况。”
元奎动作顿住,看了司长一眼,点点头,重新坐了回去,身体挺得笔直。
苟信心里微微一动。
司长这是什么意思?是表示对这事的高度重视,需要两个大队长共同参谋?还是……有别的考量?
他面上不露声色,恭敬地向龚虬礼问好:“司长。”
又朝元奎点了点头:“元队。”
五分钟后。
“……大致的情况就是这样。”
苟信语速平稳,条理清晰总结道:
“根据李晌在现场的初步判断,他倾向于认为袭击者与翡翠花园绑架特派员的是同一批歹徒,且袭击目标明确指向他本人。
而机务处的郑耿专员,有不同的看法,他更倾向于袭击可能是冲着机务部的人员,具体动机尚不明确。
另外,调查兵团方面,唐平队长的态度颇为冷淡,明确表示了只负责安保和可能的武力支援,对深入调查持回避态度。”
龚虬礼听完,没有立刻发表意见,身体微微后靠,反问道:
“你的看法呢?”:
这个问题苟信在回来的路上已经反复推敲过腹稿。
他略作沉吟,回答道:
“理论上讲,李晌在巡捕房有‘神探’之名,经验丰富,判断通常精准。从常理和现场的表象看,我更应该倾向于相信李晌的判断。”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小心地观察了一下龚虬礼的表情。
司长脸上是一贯的平静,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元奎则依旧沉默得像块石头,只是眼神专注地听着。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微妙:
“我觉得郑专员的猜测也不无道理,机动部的人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在二监门口,紧接着遇袭,确实有些过于巧合。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我多疑了,我总觉得李晌让二监快速焚毁尸体,并不像他嘴上说的那么简单。
唔……总之,我感觉李晌在这次事件中的态度,有些蹊跷。另外,二监给我的整体感觉……也怪怪的,很不寻常。”
苟信没有证据,最关键,他也摸不准司长的态度,所以没有继续往下说。
在体制内浸淫多年,苟信深知过犹不及的道理,尤其是涉及敏感人事和可能的高层角力时。
所以,他只“点到即止”。
抛出一颗带着钩子的怀疑种子。
至于这颗种子能不能在龚虬礼和元奎心里生根发芽,引发他们自己的联想和猜测,那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元奎从头到尾没有吭声,脸上的疤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扭动,像一条沉睡的蜈蚣。
他的眼神大部分时间落在面前的茶杯上,偶尔抬眼看一眼苟信,眉头微蹙。
龚虬礼听完苟信有所保留的汇报,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冲苟信微微点了点头。
龚虬礼接着问,问题更进了一步,也更考验人:
“那按照你的意思,你觉得我们缉司,接下来该怎么做?”
苟信也猜不出来司长冲自己点头究竟是何意,是认可了自己的怀疑,还是单纯示意自己继续往下说。
他心里也没底,但他心中其实早已经有了倾向,他咬咬牙如实道:
“司长,我的意思很简单,首先,我们不能像调查兵团那样,试图置身事外。
特派员失踪,现在就是个巨大的漩涡,牵扯只会越来越广,我们缉司跟巡捕房一样,是绝对躲不开的。
既然躲不开,被动应付不如主动介入。”
他观察着龚虬礼的反应,对方依旧平静。
“其次,我们不能出工不出力,要发挥主观能动性。
要让执政府的议员们看到,更要让可能从上城来关注此案的人看到,我们缉司的价值和能力。
在这种大案要案中,沉默或者敷衍,就是失职,也会让我们在未来可能的权力洗牌中,处于不利位置。”
龚虬礼看着他,目光深邃:“说下去。”
苟信深吸口气,压低声音道:
“而想要最大程度地体现我们缉司的价值,我们就不能一味地跟着巡捕房的节奏走,被李晌牵着鼻子。
如果那样,最后的功劳、主要的视线,都会聚焦在巡捕房身上,我们缉司最多只能分润一点残羹冷炙,扮演一个辅助角色。”
他顿了顿,观察着龚虬礼的反应,然后缓缓说出最关键的一句:
“但如果……我们在调查过程中,基于一些合理的疑点和线索,与巡捕房在某些方向上产生一些‘建设性的分歧’,情况或许就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