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耿的大脑立刻飞速运转起来。
机务处和机动部在职权范围上,尤其是在城市安全应急、特殊事件处置等方面,有着诸多重叠地带,彼此之间存在着长期的竞争与制衡。
首席明明在内部会议上,明确将此次二监袭击事件的初步调查权,交给了他来负责。
现在,一个机动部的人员,却死在了这里,袭击者又很可能是…..这就不得不让郑耿心中瞬间升腾起无数的联想与猜测。
“莫非机动部也在秘密进行调查?该死的……”
郑耿心头升起浓浓的不悦。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发泄情绪的时候。
他思索片刻,然后抬头看向李晌,语气严肃的问道:
“李队,我来之前你有检查过这具尸体吗?”
李晌迎向郑耿审视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心虚或慌乱,断然否认:
“没有。”
郑耿脸上露出怀疑之色,他晃了晃手中那张染血的工作证,其意不言自明。
李晌知道郑耿的意思,解释道:
“不是我不想检查。
一来,袭击刚刚过去,现场太混乱,太紧张,我要帮忙抢救没被炸死的狱警,确实没来得及检查这具尸体,你们就到了。
二来则是……”
李晌顿了顿,目光落在尸体血肉模糊的脸上,声音变得幽深:
“我不用检查,其实就已经认出这具尸体的身份了。”
“哦?”
郑耿的怀疑之色更浓了。
他拿起工作证,对照着上面的照片,尚且无法认出这是同一张脸。
李晌凭什么认出对方的身份,就凭你是个神探?!!
李晌也没卖关子,直言道:
“如果你刚刚跟一个人见过面,甚至可能发生过一些……不那么愉快的对话。
然后,仅仅隔了两三分钟,你就在离开的路上,看见他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即便他的脸被刮花了,被毁容了,但‘刚刚才见过’的强烈印象,也会让你一眼就认出对方来的。”
郑耿闻言,猛地愣了一下,脸上狐疑之色更重:
“李队的意思是你才见过这个人?而且时间就在不久之前?莫非是在…..?”
郑耿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远处的高墙。
二监的围墙修得极高,墙头上密布的铁丝网在上城的“阳光”下,闪烁着冰冷而阴森的光泽。
上面巡逻道上偶尔晃过的人影,远远地望去,就像是贴在巨兽皮肤上的黑色斑点。
李晌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随即缓缓点了点头,开始“实话实说”,声音不高,却保证周围的人竖起耳朵都能听见:
“没错,郑专员,实不相瞒,我今天来二监,就是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李晌伸手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正好在里面,碰见了机动部派来的这位调查员,具体谈了什么,不便详述,总之,我们属于是前后脚离开的二监大门。”
李晌说到这里,清了清嗓子,似乎是在为接下来更“惊心动魄”的叙述做准备。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仿佛重新回到了那个生死一线的时刻:
“然后,就在我们的车刚驶上这条公路不久,我就远远的看见了,他被一个戴着白色面具的袭击者,从车里拖拽出去的一幕……”
他一边“回忆”,一边将早已和冯睦反复推敲的口供,种绘声绘色的复述出来。
这番话,不仅是说给郑专员听,更是说给周围所有竖着耳朵的巡捕房同僚听。
他需要在场每一个人,都成为他这番叙述的见证者,乃至不自觉的传播者。
“我当时跟冯睦坐在同一辆车里,发现路上的异常情况后,我们的司机反应很快,立刻踩下了刹车。
所以,我们距离事发地点,中间还隔了一段距离。
我其实不太确定,当时他被拖出车时,是否还活着,可能已经死了,毕竟他看起来满脸是血,一动不动。”
李晌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丝:
“但我作为巡捕房的捕快,我还是条件反射的第一时间推开车门,下车准备营救。”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低沉了下来,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沉重与后怕,那是一种演不出来的真实不虚的恐惧。
他也的确不是演的,故事有水分,但情绪是百分百保真的。
“现在回想起来,是我误判了形势,太冲动了。
我当时只看见了一个正在拖拽他的袭击者,以为凶手只有一个。
可万万没想到,等我刚一下车露面,还未来得及拔出配枪,旁边那片半人高的的草丛里,就悍然又跳出了好几个凶徒!”
他的声音微微提高,带着心有余悸的颤抖:
“他们显然早就埋伏在草丛里了,全都戴着一模一样的的白色面具。
其中一个尤其魁梧,肩膀上扛着火箭筒,二话不说,瞄准我们的车就发射过来。
不是一发,是三发啊啊啊!”
李晌的语速变得更快,他伸出三根手指使劲晃动,将周围的捕快们都带入到那惊险万分的回忆中:
“三发导弹拖着灼热的尾焰,发出死亡的尖啸,嗖嗖嗖射来的场景,我现在闭上眼睛都能清晰地看见,像是烙印在视网膜上。”
李晌用手比划着弹道,动作带着残留的惊惧:
“那一瞬间,空气都好像被点燃了,时间变得无比缓慢……
如果不是冯睦见机得快,反应神速,在千钧一发之际,猛地从车里扑过来,我现在就不是站在这里跟你说话,而是也变成一具被炸碎的尸块了!”
李晌的叙述极富节奏感,时快时慢,时不时停顿下来,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后怕之色。
得益于他破过成百上千的案子,他知道如何真相还原的更逼真,换言之…..他极会讲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