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壁并非静止不动,在其表面,无数洁白的砂砾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流动旋转,形成了一圈圈螺旋状的流沙凹陷。
仿佛一个个微缩版的沙漠漩涡,又像是一面拥有生命的,不断自我调整的绝对防御之盾。
三颗特制穿甲弹头,带着凄厉的尖啸,一头扎入了旋转的砂壁之中。
预想中的穿透没有发生。
子弹强大的动能,在接触的瞬间,就被一层层地地削弱。
旋转的流沙如同无数微小的手掌,轻柔而坚定地抚过弹头,将它们携带的力量一点点抽离化解。
铛!铛!铛!
三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三颗已经完全失去动能的弹头,如同被抽干了力气的飞蛾,无力地掉落到地上,陷入沙土之中。
白色砂壁缓缓散去,重新缩回葫芦之内。
山猫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如同死灰。
“怪物,又一个怪物,二监里全是怪物啊!”
山猫惊骇失声,信心彻底被击垮,有瞬间的恍惚失神。
而这一瞬间的失神,是致命的。
脚踝处再次传来冰凉的触感,而且不止一处。
山猫猛地惊醒,向侧方跳闪,强行挣开了抓住他左脚踝的一只泥手。
但药效消退带来的强烈虚弱感,让他的速度和力量都大打折扣。
他的另一只脚踝没能完全挣开,反而因为动作的失衡,被更多的泥手趁虚而入。
一只,两只,三只……
数只冰冷而有力的泥手,如同附骨之疽,沿着他的腿部迅速向上蔓延,缠绕、收紧。
“糟了!!”
山猫心脏抽搐,他奋力挣扎,挥舞着匕首,斩断了几只泥手,但更多的沙土如同潮水般涌来。
“不!!!放开我!!”
山猫发出不甘的怒吼,挣扎着举起狙击枪,还想做最后的抵抗。
但更多的沙土如同潮水般涌来,迅速淹没了他的腰部、胸膛……强行挤入他的口鼻,堵塞了他的气管。
视野迅速变暗,最后映入他眼帘的,是站在沙蛇头上,双手缓缓合十,然后决绝地向下猛然一压的身影。
以及幽幽吐出的四个字:
“沙瀑送葬!”
噗嗤——
地上的土包里传来一阵如同装满水的塑料袋被狠狠压爆的闷响,隐约还能听到骨骼被瞬间碾碎压榨的的“嘎吱”声。
几秒钟后,一切重归寂静。
王聪操控着脚下的沙流,如同乘坐升降梯般,落回地面。
巨大的沙蛇随之瓦解,重新化作普通的沙土,堆积在他周围,形成一个环形的沙丘。
他抬手,虚引。
一具已经完全扭曲变形,不成人样的尸体被沙土从地下缓缓地“吐”了出来。
尸体全身骨骼尽碎,软组织被恐怖的压力碾成了一滩烂泥,只有外面套着的破烂战术服还勉强维持着一个人形轮廓,惨不忍睹。
他背后的葫芦传来一阵雀跃般的颤动,壶口微微张开,洁白的砂砾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触手不安分地涌动着。
王聪微微侧头,对着背后的葫芦,声音轻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爸妈,不可以偷吃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不远处陈镇尸体所在的方向,补充道:
“嗯,那具也一样。”
说话间,他脚下的流沙分出一股,迅速蔓延向远方。
片刻后,流沙裹挟着陈镇的尸体,将其拖拽了回来,与山猫的尸体并列。
而后,王聪操控着沙土,将两具尸体如同叠包袱一样,驮在了葫芦之上。
洁白的砂砾如同绳索般缠绕上去,将尸体牢牢固定。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葫芦,像是在安抚。
“好了,我们该回去了,这两具尸体得先带回去给冯睦哦,他是我们一家的大恩人,咱们说好的,有好东西都要留给他先享用……”
………..
几分钟后。
草丛中的枪声或爆炸声都熄灭了,恢复了安静。
二监的狱警们,开始对这片狼藉的草丛进行打扫。
一具具尚有余温,或已彻底冰冷的尸体,从倒伏的草丛深处,从弹坑边缘,从爆炸的废墟中被拖拽出来。
很快,实体门就按照“供应商”的不同,被堆成了两摞。
解忧工作室的尸体,穿着统一的带有工作室徽记的战术服,被堆成一摞,套着外骨骼的几个白面具尸体,则被堆了另一摞。
尸体一具叠着一具,如同建筑工地上码放整齐的砖石。
两摞“人垛”转眼间便垒起了数米之高,在平坦的荒地上显得异常突兀,蔚为壮观。
整个场景看起来,就像是一群人在集体出游野炊,兴致勃勃地分散到草丛里“打猎”,然后各自带回了肉食,准备接下来的烹制与分享。
章慎一站在一旁,感觉自己的四肢百骸都浸泡在冰水里。
他眼睁睁看着曾经的同伴,像处理牲畜一样堆叠起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喉咙发紧。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深吸一口血腥味的空气,在心底默默安慰自己:
“没有小刀和鹰眼的尸体……至少,没有全军覆没。鹰眼和小刀……他们逃出去了,他们一定逃出去了!”
就在这时,一阵平稳的脚步声传来。
冯睦回来了。
但他身上的制服一尘不染,与周围血腥污秽的环境格格不入。
王聪自然而然地站到了冯睦身侧,声音低沉的汇报道:
“没能抓全,草丛范围太大了,好像逃走了一两个的样子。”
这句话像是一根无形的鞭子,抽打在现场每一位干活的狱警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