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都不是。”
艾蕾莎看着面前这位无论是容貌、身形(当然那股清冷疏离的气质不是)都与自己如出一辙的少女,轻声回答道。
“我并非你的前世,也非你的先祖……而是,你的来源。”
“来源?”
艾轻雪那清冷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疑惑。
“是啊。”
艾蕾莎的身上,那身为了融入这个世界而临时幻化出的宫装,如同流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更适合代表她——魔女——身份的一副打扮。
尖顶的黑色宽大魔女帽,剪裁合体的黑色魔女长裙,以及在艾蕾莎身后那无风自动的魔女斗篷。
“你,艾轻雪的来源,正是我。”
“这个世界,在让你诞生于世的时候,无意间读取到了我留在更广阔世界中留下的印记。”
“然后,它以我为模板,以这个世界的规则为画笔,最终……描绘出了你。”
艾蕾莎那双因为高度近视而总是显得有些无神的湛蓝色眼眸,此刻却仿佛能穿透那层薄薄的黑布,直视着这位目盲的同位体少女。
“需要我为你解释一下吗?”
虽然是这样问,但以艾蕾莎对自己性格的了解来说,大概是不太需要的。
毕竟,自己面前的这个少女,是这个世界的仙,是按照宇宙划分的标准传奇。
虽然对自己来说很弱,但真的放到宇宙里,标准传奇也是中上层的实力啊。
用于衡量宇宙各势力实力的标准战斗力单位。
只是运气不好,遇上了虚空之灾这种东西而已。
果然不出她所料。
“不必,我明白了。”
艾轻雪只是微微地摇了摇头。
心念一动,那柄悬浮在她身旁,散发着森森寒气的冰晶仙剑,便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自行飞回了不远处的剑鞘之中。
她以一种这个世界的修行者所更能理解的方式,将艾蕾莎刚才所说的话,在自己的脑海中,重新进行了一遍解读与翻译。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她的声音,清冷,悦耳,如同空谷的回响。
“你便是那最初的道,是那唯一的一。”
“而我,则是这个世界,在领悟了你的道之后,所衍生出的、万千个三中的一个。”
“我们……同根同源,却又并非彼此。”
见到艾轻雪将仙剑收回,解除戒备。
远处的那些修士们,虽对眼前这一幕感到不解,但还是松了一口气,纷纷收起了自己的法宝与飞剑。
虽然他们还是搞不明白,为什么对面那个突然出现的、和自家师姐长得一模一样的“艾轻雪”,会穿着一身他们从未见过的、奇奇怪怪的黑色衣服。
但在确定了双方并没有要打起来的意思后,他们还是各自散去,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将这片空间,留给了艾蕾莎和艾轻雪。
毕竟,他们还在面对着那如同跗骨之蛆般的虚空之灾。
还有太多的事情,需要他们去做。
“那么,你有什么想法吗?”
艾蕾莎看着眼前这位可以说得上是另一个自己的少女,轻声问道。
尽管看起来就像是同一个人,但不同的成长环境、不同的经历,终究会将两条本应平行的线,引向截然不同的终点。
艾蕾莎还是打算问一问她的打算。
没见到也就算了,但既然因为这次的呼唤而见到了,那多少还是问一问比较好。
无论对方最终会选择什么,她都可以接受。
反正,依照艾蕾莎对这个世界的初步评估来看,它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大概再过个几年,甚至可能都用不了几年,就会被那无穷无尽的虚空,给彻底侵蚀、同化。
既然无法从这个异世界里,收获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那到时候顺着这个世界的坐标,带人去虚空里抢一笔,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反正虚空在面对魔女时,向来都是慷慨大方的。
主打一个“量虚空之物力,结魔女之欢心!”
想来,那些至高虚空领主们,对此应该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反正有意见也没用,谁让他们运气好,正好撞上了魔女呢?
还是一个有三十五万魔力的魔女。
面对艾蕾莎的询问,艾轻雪沉默了许久。
她那被黑布蒙住的双眼,微微偏转,仿佛在“看”着那片被紫色所笼罩,早已不复往日模样的世界。
片刻之后,她才重新转过头来面向艾蕾莎,用一种淡漠到近乎于理所当然的语气,开口说道:
“既然你是我的‘道源’,那你应该有能力,将我……变为你的化身?”
这话一出口,艾蕾莎便如同心有灵犀一般,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打算。
“你是想,借助我的力量,来清理掉这个世界的虚空?”
“虚空……原来,它们的名字,叫做虚空吗?”
艾轻雪喃喃自语了一句,她并没有丝毫要隐瞒自己意图的意思,而是坦然地承认道。
“是的。”
“或许是因为你我之间那份同源的联系,所以我能‘看’得出来,你……并不在意这些让我们束手无策的敌人。”
“那并非是某种源于无知的高傲,而是真正知晓敌人底细之后的自信。”
“在你看来,这些被我们视作天灾的敌人,便如同田间的稻草,只需用手中镰刀轻轻一割,便会如你心意般,悉数倒下。”
艾轻雪说到这里,那张清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自嘲的笑容。
甚至还学着不知道谁,有些不太有形象地耸了耸肩。
“虚空对我们来说已是无可阻挡的弥天大祸,而你却视之如草芥。”
“那么,对我们这个早已走投无路的世界来说,最好的选择,便是抓住我和你之间,那份微弱的、但却真实存在的联系。”
“至于未来……”
艾轻雪的面容,重新恢复了淡漠,嗤笑了一声。
也不知道她是在笑谁。
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未来的某些人。
“倘若现在都已不复存在,何谈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