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胡彪开始脱鞋子的时候,会议室为之一静。
魏连山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椅背,韩文东的目光凝固在胡彪的鞋带上,陈默研究员推了推眼镜,似乎想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
沈卫平的表情还算镇定,但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胡彪把左脚那只运动鞋脱下来,随手扔在地上,然后开始脱袜子。
白色的棉袜,不是什么名贵的牌子,脚后跟的位置有点发黄,显然穿了些日子了。他把袜子也脱下来,同样随手一扔。
然后他把左脚抬起来,架在右腿上,脚底板对着会议桌的方向。
会议室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魏连山和韩文东的目光同时移开,看向别处,但又忍不住用余光瞟回来。陈默研究员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一动不动。沈卫平保持着坐姿,但身体明显往后仰了几厘米。
胡彪低下头,在脚趾间摸索了一下,然后两根手指捏住一个东西,轻轻一拔。
一个灰扑扑的金属环,被他从脚趾缝里取了出来。
胡彪捏着那枚戒指,对着窗户透进来的光看了看,又用袜子擦了擦上面的汗渍,然后抬起头,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诺,就是这个。”
他把戒指递向沈卫平。
沈卫平没接。
他坐在那里,看着胡彪手里那枚刚刚从脚趾缝里取出来的戒指,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魏连山和韩文东的目光同时投向窗外,仿佛窗外的冬景突然变得无比动人。
陈默研究员继续盯着他的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敲的是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
没有人伸手。
胡彪举着戒指,等了两秒,然后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然后嘿嘿一笑,把戒指放到了桌子上,又退回了座位,目光在会议室里游移了一下,找到了刚才自己扔掉的袜子,捡回来,又穿到了脚上。
会议室里依然安静。
沈卫平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了,语气依然平和,但听起来像是在憋着什么东西。
“这东西……你,一直戴在脚上?”
“那当然,这么重要的东西,难道要戴在手指上吗?被人发现怎么办?”
说的好有道理哦!!
会议室里的人竟然无言以对!
沈卫平叹了口气,目光左右移动了一下,然后起身,走了两步,在桌子边缘盒子里抽了五六张纸巾,将那戒指包住,然后收了起来。
这时,胡彪也穿好鞋袜,站了起来。
“好了,几位领导,该交的都交了,该说的也都说了,我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等一下。”
沈卫平抬起手,看着胡彪道,“有没有兴趣加入警备总队?”
胡彪愣了一下。
沈卫平继续说:“你现在是将官级武者。按照我们的制度,将官级可以加入警备总队,待遇从优,编制挂靠,没有固定的工作任务,相当于一个闲职。但在必要的时候,你拥有不小的权限。”
胡彪看着他,眨了眨眼睛。
“这么好?没有工作任务,还有待遇,还有权限?这不就是白拿钱吗?”
沈卫平面不改色:“可以这么理解,你对国家做出了贡献,国家不会亏待你。”
胡彪沉默了两秒,然后摇了摇头。
“算了。”
沈卫平眉头微挑:“为什么?条件不满意?”
“不是条件的问题。”胡彪摇了摇头道,“体制内的事情我不是很懂,你刚才说的条件是很优厚,可是我觉得吧,体制内和体制外是不一样的,体制内的人,就算是个闲职,也是代表官方的,有责任,有义务,有很多隐形的限制。”
他顿了顿,继续说:“就像这次,我在网上兴风作浪,在体制内肯定不行吧,我要是在体制内,恐怕第一天,就被约谈了,那有现在这么爽?进了体制内,得注意形象,得维护单位的面子,得考虑影响,不适合我的,所以,拜拜了您嘞!!”
摆摆手,胡彪走出了会议室,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会议室里,沈卫平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半开的门,一时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