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东城区，梧桐巷。
陆怡然把最后一块烤鸭卷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像只偷到鱼的猫。
陆振华看着女儿油乎乎的嘴角，终于露出了笑容，心情变的好了许多。
“怎么样，心情好点了？！”陆怡然咽下烤鸭，看着陆振华问道。
陆振华筷子顿了顿，尴尬一笑，“我心情一直很好啊！”
“得了吧，老头子，别瞒我了，你今天很不对劲，从下午接我那会儿就不对。”陆怡然说，“以前你来帝都看我，恨不得把我当三岁小孩，啥都管。今天逛商场的时候，你至少看了八次手机。”
陆振华把筷子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工作上的事，一个不听话的小王八蛋，别提他，扫兴。”
陆怡然眼睛亮了。
“哦——能让您这么记恨的，什么人啊？”
“说了扫兴。”
“那更得说了。”陆怡然把椅子往前挪了挪，摆出认真听讲的姿态，“说说嘛，你闺女我好歹也是帝都大学的高材生，给你出出主意？”
陆振华看了她一眼，差点笑出来。
“算了，工作上的事情，还要保密，别提那个小王八蛋了。”陆振华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嚼了嚼，忽然又想起什么。
“对了，你那项目怎么样了？”
陆怡然叹了口气。
“还在调参数。仿生肌肉纤维的疲劳测试一直不理想，导师说可能要换材料方案。寒假要泡实验室了。”
“那过年呢？”
“看情况吧。可能回不去。”
陆振华没说话，又喝了口茶。
陆怡然看着他沉默的侧脸，忽然有些心酸。
“爸，要不你来帝都过年吧？我实验室旁边有个宾馆，条件还行……”
陆振华放下茶杯，摇了摇头，“算了，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忙啊，我只有两天假啊！”
陆怡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想想自己，还是算了，父女俩一个德性，谁也别说谁，还是等老头子退休吧。
服务员端着最后一道菜上来了。
“松鼠桂鱼，二位慢用。”
金黄酥脆的鱼身浇着糖醋汁，造型精致，还在滋滋作响。
陆振华夹了一筷子鱼腹肉，放到女儿碗里。
“趁热吃，凉了腥。”
陆怡然低头，夹起鱼肉，没再说话。
父女俩安静地吃了十几分钟。
陆振华完全沉浸在了与女儿共处的温馨时光中，这时，手机震了。
他皱了皱眉，不情不愿地拿起来，点亮屏幕。
然后他的表情凝固了。
陆怡然注意到父亲的异样，放下筷子。
“爸？”
陆振华没有回应。
他盯着手机屏幕，眼睛慢慢睁大，瞳孔缓缓收缩。
【鹰爪王-胡彪：协会果然不当人，派人来酒店威胁我主动退赛。谈不拢，还动手。不过……不知道什么叫拳怕少壮吗？派个老头来，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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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振华把图片放大。
一个中年男子靠着墙壁坐在墙角，两条手臂以不正常的角度垂着，一条腿伸不直，一条腿蜷不起，整个人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散落在那里。
面容清晰。
鬓角如刀裁，眉骨微凸，眼窝深陷——
“沃日！”陆振华的手猛地抖了一下，手机差点滑落，并发出了一声怪叫，十年来，他第一次在女儿面前讲脏话。
“爸？！”陆怡然站了起来。
陆振华没听见。
他盯着那张脸，大脑一片空白。
赵破海。
人，他不会认错的。
东国七名将官级武者之一。
唯一一个体制外的将官级，威震武林三十余年。
此刻，他像一滩烂泥，瘫在酒店房间的墙角。
——不可能。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他的意识。
将官级是什么概念？
他不是很清楚，但是他知道，这种人放到以前古代，就是天下无敌。
而胡彪……
一个十九岁的大学生。
天下无敌？！！
鹰爪王？
莫名的，他想到了与胡彪两次碰面时，这个小子跟他吹的那些牛。
“我师父收我是因为我是旷古绝今的武道奇才，所以才破例的。”
“我是天才啊！”
………………
……
这个小王八蛋不是在吹牛？
他把自己吹的牛逼实现了？！
陆振华微张着嘴，慢慢放下手机，他的动作很慢，像怕惊动什么。
大脑一片空白！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女儿。
陆怡然被父亲的表情吓了一跳。
她从没见过父亲这个样子。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她无法描述的、空茫的、失重的神情，像一脚踩空，坠入深渊。
“爸……”
“怡然，”陆振华开口，声音沙哑，“报歉，我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