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厨房里面那一副堪称恐怖的场景或许就是一切的根源，真是糟糕的场景。
碇真嗣注意到水龙头是开启的状态，赶紧把它关上，总算是遏制了泡沫海的蔓延。
再往里去，浴室的门虚掩着，水声恰到好处的停下。
零推开门从其中走出，她的身上只裹着一条单薄的白色浴巾，露出纤瘦的肩背和笔直的小腿。
湿透的淡蓝色发丝贴在她苍白的脸颊上，水珠顺着脖颈滑落，没入浴巾的边缘。
唯一的好消息，在上次明日香的说教下，零终于知道洗完澡该用浴巾把自己裹起来了。
此刻那双赤红的眼眸在雾气中显得格外清澈，看到碇真嗣时，微微睁大了一瞬。
“碇君？”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但细听之下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碇真嗣的目光扫过满屋的狼藉，勉强的对零笑了笑。
“因为敲门没有反应……总之，你先穿好衣服吧。”
零点了点头，轻轻地迈步走出浴室。
但对外面发生的情况一无所知的她，一步踩上了泡沫水。
她刚赤脚踏上去，身体便猛地失去了平衡。
“——！”
零低呼一声，整个人向前倾倒，身体不受控制地扑向正好站在门口的碇真嗣。
碇真嗣下意识地张开双臂接住了她。
少女冰凉而湿润的肌肤贴上他的胸膛，湿漉漉的发丝蹭过他的下颌，带着洗发水淡淡的香气。
她的身体轻得不可思议，骨架纤细得像一只雏鸟。
浴巾在刚才的慌乱中松脱滑落，瞬间便让两人都僵住了。
零的脸埋在碇真嗣的肩头，呼吸微微一滞。
她能感受到少年胸膛下传来的心跳，以及透过衣物传递过来的温热体温。
某种陌生的、细密的悸动从心口蔓延开来，让她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还是碇真嗣率先回过神来。
他迅速移开视线，扶住零身体的同时重新将一块干燥的浴巾披在她身上。
“……咳，你先小心一些。”
“果然还是我先来给你收拾一下房间吧。”
零站稳身体，双手紧紧抓着胸前的浴巾。
她的脸颊泛起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绯色，像初春樱花最浅的那一抹粉。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小心地走向床边已经叠放好的衣物。
碇真嗣深吸一口气，转身开始清理这乱糟糟的房间。
他先找来抹布和旧报纸，吸干地面上大片的洗洁精和油污，然后用清水反复擦拭。
泡沫渐渐消退，露出原本粗糙的地面。
幸好零的公寓本身就是极简风格，所以也并没有那么难收拾。
更是因为没有什么家具，任何的受损都谈不上，真是可喜可贺。
接着他收拾灶台，将焦糊的锅子浸泡在池中，擦净台面上的酱料，把散乱的食材归置整齐。
整个过程中，零安静地穿着衣服。
她套上白色的衬衣，系好藏青色百褶裙的纽扣，将湿发粗略地擦到半干。
但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碇真嗣的背影。
少年弓着身，专注地擦拭着地面。
零静静地望着他，她感到胸口涌起一种陌生的暖流，缓慢地蔓延至全身。
那温度并不灼热，却让她常年冰冷的身躯仿佛有了知觉。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害怕等待，害怕失去，害怕一切不确定的逃窜。
于是她总是像刚长出的、脆弱的树枝，在风里忽摇忽晃。
于是她总是在躲暴雨般的轰烈里，无声哭泣。
此刻，正有着某一种情感，让那颗迟钝的心拥有重叠的沸腾，让她的泪水因此冷热不均。
此刻，正有着某一种情感，让她不断后退却又想紧紧抱住。
那种情感太满、太足，她直不起身、逃脱不出。
——她不明白。
但她知道，自己不想让这种感觉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