碇真嗣的目光从眼镜盒上移开,落在了零的脸上。
那深沉的眼底没有愤怒等情感,有的只是洞悉一般的了然和平静,就好像那个男人与他无关。
“零,那个男人所做的一切,都有着他的目的。”
“无论他是笑、还是严肃,都是他为了让人看见才做出的表情。”
“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从来不让别人看见真正的他。”
零张了张嘴,似乎有些想要反驳,但几乎没有过和人争辩经验的她根本不知道如何是好。
但这时,碇真嗣已经收回了视线。
他的目光扫过零简陋房间里堆积的书籍、扫过那些沾染血迹的废弃绷带,最后再次落回她紧握眼镜盒的手上。
“人类在这个世界上,或许确实需要有所寄托才能活着。”
“然而一个人的精神寄托可以是任何事物……”
“可以是书籍、可以是一段回忆、甚至可以是一个执念……”
“但是唯独、唯独不可以是一个人。”
碇真嗣望着零困惑的眼瞳,认真的说道:
“尤其,不能仅仅因为一次行为,就将所有意义和‘温柔’的定义,都寄托在某个人身上。”
零完全愣住了,不知道心中在想着什么。
那双总是缺乏感情的赤红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涌动波澜。
她微微歪着头,像是在努力了解那超出她理解范围的复杂情感与内涵。
紧握眼镜盒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布艺的表面,嘴唇轻轻地抿了起来。
“寄托……某个人……”
她低低地重复着这两个词,认真的思考着其中的意义。
碇司令给予了她生存的指令、明确的任务,以及最初的‘生命’意义。
如果不是碇司令的话,那么她或许不会存在。
在她所学习的一切之中,似乎从未包含过碇真嗣此时说出的这类概念。
然而,却有某种直觉告诉她,自己应该相信碇真嗣的话。
她珍视这碎裂的眼镜,因为它象征着那一刻她的被需要、被拯救。
这是她所能理解的、最接近于‘情感’的具象物。
碇真嗣的话,却像一把钥匙,试图打开一扇她并不知道的门。
然而,门后的景象却让她感到陌生,甚至抗拒。
因为这岂不是就意味着,她其实从一开始就做错了吗?
碇真嗣看着零陷入思考的迷茫模样,语气缓和了一些,却依旧坚定:
“零,你应该成为为了自己而活的人。”
“去感受,去表达属于绫波零自己的情感。”
无关那个男人,这是零想要在世上真正生存所必须学会的事情。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寂,气氛比之前更加沉重。
只有灰尘在从窗帘缝隙挤入的昏黄光线中无声飞舞。
零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赤红的眼眸低垂,凝视着手中的眼镜盒。
她显然并没有办法立刻认同碇真嗣的话语。
那扇被撬开的门似乎又被她下意识地关上了,留下更深的困惑和无措。
碇真嗣默默注视了她几秒,最终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
他知道,有些种子需要时间才能发芽,强求不得。
不再多言,碇真嗣缓缓转过身,径直走向房门。
今天送身份卡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该回去做晚饭了。
看着碇真嗣向外走去的背影,明日香的目光在僵立原地的零身上停留了一下。
紧握着那个破旧的眼镜盒,仿佛那是连接她与世界的唯一的救生索。
少女依旧沉浸在自己思绪中,在昏暗的光线下,单薄的身影显得格外脆弱。
明日香没有说什么,也快步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