碇真嗣看着海泽尔认真地处理药物,听着她絮絮叨叨地讲蘑菇和遗迹,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涌上心头。
很快,快到不知道会不会就是下一个瞬间,他就将迎接自己的死期了。
他不想让海泽尔亲眼目睹自己最终的结局。
或者说,他不希望那样丑陋的死亡展现在任何人面前。
“海泽尔……”
碇真嗣的声音比之前更加微弱,气息如同游丝。
他的眼神早已经开始涣散,瞳孔已经扩散得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球,仿佛蒙上了一层灰翳。
视线已经越发的模糊,甚至难以看清近在眼前的人影,死亡正在不断降临。
“我…突然又想吃螃蟹了。”
“……能麻烦你…再出去一趟吗?”
他艰难地说完,每一个字都耗费着巨大的力气。
海泽尔巨大的蘑菇头冠转向碇真嗣,沉默了几秒。
她一直守在身边,对他的状况再清楚不过。
与其说是这具已经无法进食的身躯的最后愿望,不如说只是随便找了个借口罢了。
但是,她明白碇真嗣的用意,也明白这种温柔。
黄衣下的肩膀似乎轻轻抖动了一下,最终,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些许的哽咽。
“你…躺着别动,等我回来。”
“我很快就会回来的,一定要等我回来啊。”
海泽尔站起身,拿起靠在岩壁上的十字镐,匆匆的往外走去。
没有再敢回头看向碇真嗣,她低着头快步走出了洞窟,消失在林间昏暗的光线中。
那叮叮当当的铜牌声,也渐行渐远,最终被森林的寂静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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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认海泽尔离开后,洞窟里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碇真嗣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
他仰着头,望着冰冷的洞窟的顶部。
在这段时间里,碇真嗣觉得,自己或许有点喜欢上了海泽尔。
即使连对方的脸都不知道长什么样,即使她长着那只异样的手臂,却依然产生了那样的情感。
究竟是因为他其实是个滥情的人,对谁都会喜欢?
还是因为就像丈所说的一样,他只是把找到同类的依赖当成了爱?
但是不管究竟如何,他的生命都没有机会去探究了。
碇真嗣的目光缓缓移向静静躺在身旁的黑暗剑。
漆黑的剑身仿佛吸收了暗淡的火光,显得更加幽暗深邃。
注视着那吸引视线的黑暗,碇真嗣自嘲的笑了笑。
如果趁着之前失心的时候死掉就好了……
想要死的时候却没有死掉,偏偏又是现在,让他在不想死的时候却不得不死了。
碇真嗣的眼神渐渐的变得坚定,顽强的重新聚焦在剑上。
他用尽全身残存的气力,极其缓慢地伸出手,握住了黑暗剑冰冷的剑柄。
曾经熟悉的重量此刻变得如此沉重,几乎要压垮他。
碇真嗣颤抖着,将剑锋移向自己的脖颈。
就算是要死,至少也稍微体面一点。
举起了黑暗剑,碇真嗣在心中无声地呼唤着,带着深深的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