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碇真嗣那具濒临崩溃的躯壳深处,蜷缩着两团浓稠的阴影。
缩成一团的黑暗们凑在一块儿,窃窃私语着:
“总算是暂时吊住了性命……”
‘莲’有些疲惫的看向碇真嗣,话音中稍稍带着一丝庆幸,但更多的是深沉的忧虑。
在修养了一段时间以后,她受损的本源恢复了不少,却也仍有些虚弱。
‘影’微微蠕动,像是在附和‘莲’的说法。
碇真嗣虽然性命无忧,能再撑着一段时间,伤势却压根谈不上在好转。
就算是那个将他们捡来的好心女性不断尝试治疗,这种程度的伤也只会不断恶化并步入死亡。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他至少不会那么快就死去了。
好歹让他们能够再多想想办法。
只是……
‘影’的视线也投向了碇真嗣,随着它稍稍靠近一点,A.T力场就在灵魂层面浮现。
拒绝的心之壁,拒绝着一切的触碰。
‘莲’皱着眉毛,心中始终没有放弃尝试与之沟通。
现在的情况,真的非常的糟糕。
身体上的情况暂且不论,碇真嗣在精神与意志上完全的封闭了。
原本他的一切目的就只是为了回到这里拯救家人,但现在别说是拯救他们了,自己都险些被亲人杀死。
遭遇这么大的打击,此刻的他只是失心落魄的一副躯壳,哪怕伤势治愈估计也和行尸走肉没有什么区别。
甚至就连从他内心诞生的‘莲’和‘影’也因为被赋予了过于独立的人格,没办法再与之沟通了。
对此情况他们束手无策,只能等待他的精神上不管任何缘由的出现波澜才有可能介入。
‘莲’望着碇真嗣的肉体,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苦涩意味的叹息:
“真是的……”
“这一次你甚至连‘自己’都不愿意面对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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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溺于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冰冷,碇真嗣的意识在破碎的记忆碎片中飘零。
他仿佛被压缩、被还原,变回了曾经那个瘦小的孩子,抱着膝盖,坐在一个空旷破败的公园里。
夕阳的余晖即将被远山彻底吞没,世界笼罩在一片模糊不清、带着不祥意味的橘红色调中。
冰冷的金属电线杆孤独矗立,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顶端的路灯还尚未亮起。
无人光顾的秋千,在渐起的晚风中兀自晃荡着。
铁链摩擦着生锈的转轴,发出单调而刺耳的“嘎吱——嘎吱——”像是时间锈死后的哀鸣。
碇真嗣坐在供孩子们玩耍的沙坑里,静静的望着眼前的公园,麻木迟钝的一动也不动。
自己的手……很小,身体似乎也是如此。
小小的碇真嗣,穿着那件记忆中有些褪色、却曾是他最珍视的旧衣服。
他后知后觉的迟钝意识到,自己好像回到了那并不算开心的童年。
就在他用仿佛被冰冻的迟缓意识思考自己为何在此的时候,一道模糊不清的、如同劣质录音般的声音打断了他。
“呐,真嗣,你也来试试嘛!”
碇真嗣迟缓的转头,才发现自己的身边还摆放着两个用于过家家的旧洋娃娃。
她们僵硬的面孔上画着夸张的笑容,先前的声音也是她们所发出的。
尽管知道她们只是没有生命的玩偶,但这突如其来的邀请,却像投入死水的石子,在他麻木的心湖里激起一丝微弱的涟漪。
带来一种虚幻的、短暂的又说不清楚的喜悦。
就像是小孩子那样的思维难以专注,碇真嗣自然而然的将其它的问题抛掷脑后了。
他顺从地伸出幼小的手,开始笨拙的在那堆沙子上挖掘、堆砌。
碇真嗣的动作很是生涩,堆出的城堡也歪歪扭扭的。
与其说是沙堡,不如说只是一个勉强成形的、表面粗糙的土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