碇真嗣转过身,缓步走向半兵卫,脚步在被血浸透的雪泥中发出湿濡的声响。
他身上赤红的甲胄,此刻遍布暗沉的污迹和凝固的血痂,宛如刚从地狱中跋涉而出。
随着距离拉近,半兵卫的身体明显僵硬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靠身的马尸。
那双原本因不死而显得空洞死寂的眼瞳,此刻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惊惧彻底填满。
等到碇真嗣再度走到半兵卫身前时,对方已经不敢抬头直视他。
碇真嗣没有在意他的反应,只是再度开口询问道:
“田村必败的理由,我已经给你了。”
“即将失去容身之所的你,决定归顺苇名吗?”
“考虑好了吗?”
碇真嗣的视线注视着半兵卫肩甲处,仍在微微蠕动愈合的恐怖伤口。
那暗红色的血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粘合伤势、覆盖住森白的骨头。
不死是一种很强大的力量,不管是因为何种缘由。
尤其在这种寻常人难以遇见超凡的世界,不死的力量意义非凡。
如果能将半兵卫化为苇名的力量,无疑会收获一个强大的战力。
碇真嗣希望苇名变得更强,这样就能让未来难得的和平时期变得更长。
自己在意的人们就不会因此流离失所或是遭受痛苦。
所以碇真嗣慢慢弯下腰,认真的与半兵卫平视。
“来苇名吧。”
“我希望你成为苇名的力量。”
不死虫的活跃让半兵卫身体的痛苦渐渐消退,但心灵的恐惧却越发刺骨。
他喉结上下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最终才声音嘶哑的、艰难的从干裂的嘴唇中挤出几个字:
“我……”
“貌似没有选择的余地吧。”
半兵卫看着碇真嗣沾满鲜血的甲胄,低下了头。
碇真嗣没有立即回答,只是站直身体,望向远方。
不知何时,惨淡的阳光终于挣扎着穿透了浓重的云层,在西坠之处染开一片熔金般的橘红色。
夕阳的余晖映在他年轻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这一刻,他看起来不像是刚刚横扫战场的修罗,反倒露出一股符合年龄的茫然。
片刻的沉默后,碇真嗣才轻声开口,回应了半兵卫的疑问:
“你当然还有选择。”
“我可以放你离开,只要你保证不再与苇名为敌。”
转过头来,碇真嗣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
“或者说……如果你对于不死的诅咒感到厌倦,我可以帮你解脱。”
“若是厌倦了这具不死的躯壳,和随之而来无尽的痛苦、无意义的战斗,那就由我来彻底斩断它吧。”
半兵卫愣住了,他抬起头,正视碇真嗣的眼睛。
那是一双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眼睛,清澈得惊人。
没有胜利者的欣喜与傲慢,也没有杀戮后的疯狂,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丝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