碇真嗣愣住了，这应该是他第一次看见绫波零流泪。
他轻轻伸出手，指尖有些颤抖，小心翼翼地捧起零的脸。
那双总是缺乏情绪的绯红色眼眸，此刻被一层朦胧的水光笼罩，显得脆弱而迷茫。
“绫波……”
绫波零缓缓抬起眼帘，目光有些涣散，似乎还未从剧烈的战斗和痛楚中完全回过神来。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碇真嗣，视线却仿佛穿透了他，恍惚的喃喃低语：
“我看见了……水。”
碇真嗣的手指极其轻柔地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珠，用尽可能温和的声音回答：
“那不是水。”
“这叫做‘眼泪’。”
零的目光终于重新开始聚焦，落在他脸上。
“我……我刚才，突然很害怕。”
“我觉得……大概这就是不想死吧……”
不想要自己死去，不想要认识的人死去，所以想要逃避死亡逃避痛苦。
直到现在，绫波零终于对碇真嗣的话语感到了些许的理解。
“在抵挡攻击的时候，我感觉很痛。”
“在面对强大敌人时，我也很害怕。”
碇真嗣温柔的注视着零，静静的倾听着。
这些对于常人来说再正常不过的情感，零在此刻终于能够体会、能够表达。
表达自己的情感，是零的巨大进步。
“零，和我约定吧。”
“约定好从今往后，要为了自己而流泪，也要为了自己而微笑。”
零重复着这个词，长而密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微的泪珠。
“约定……？”
“如果是命令，我会服从……”
碇真嗣耐心地解释，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而缓慢：
“是约定，不是命令。”
“约定是你发自真心想要去完成的事情，是彼此之间许下的诺言。”
零看着碇真嗣，静静地听着。
绯红的眼眸之中，那迷惘的氤氲水光渐渐消散了。
某种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光彩开始慢慢浮现。
她虽然还不能完全理解‘约定’背后的情感重量，也无法清晰区分与‘命令’之间的差别。
但她确实感觉到了不同。
有一种陌生的暖流，伴随着碇真嗣的话语流淌进了她空寂的内心。
零微微的低头，却又很快的抬起头来，注视着碇真嗣的双眼。
“我觉得，很开心。”
“可能，我终于明白了，你曾经对我说的那些话。”
如同新生的孩童一般，零带着一种茫然询问道：
“开心、这种时候……该怎么做？”
碇真嗣凝视着她湿润的眼眸，回想起过去的种种，想起她空洞的生命和迷茫。
于是露出鼓励般的笑容，碇真嗣轻声对零如此说道：
“这种时候，只要微笑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