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兽的直觉带来了动物最本能的惊惧,它毫不犹豫地放弃了眼前的渺小人类,
庞大的身躯异常灵活地一扭,带着一阵枝叶断裂的哗啦声,头也不回地朝着山林深处亡命狂奔,转眼间就消失在绿色的波涛之中。
碇真嗣望着棕熊消失的方向,只是默默唤出了‘莲’。
摘下了手上的伪装戒指,身形恢复到了应有的样子,他转而重新戴上了之前交给‘莲’的幻肢戒指。
“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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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的余晖为第三新东京市染上金红的边缘,碇真嗣默默站在厨房的水槽前。
他的手中捧着一大块新鲜的、还带着体温和浓烈血腥气的深红色肉块。
肌肉的纹理清晰可见,暗红色的血珠正沿着他白皙的手指蜿蜒滑落,滴在冰冷的不锈钢水槽壁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把沾着粘腻血浆的手指凑到嘴边,尚有温热的鲜血融进了他的口腔,血锈的气息扩散开来,直冲击到脑海深处。
吸允着毫无味道、甚至是从内心让他感到反胃的鲜血,碇真嗣感觉自己正在化为野兽。
现代社会的印记从他的身上被剥离,取而代之的是野兽般的释放。
那最直接、最野蛮的生存法则,才是他所习惯的。
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痕,碇真嗣开始用刀处理肉类,眼神重新变得温和平常。
或许他真的在很早以前,就无法被以常人的视角称为人类了吧。
比起身体的变化,更大的变化是心。
正是这短暂的两三年时间,改变了他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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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来了!”
美里带着一身疲惫踢掉高跟鞋,晃晃悠悠地走进玄关。
回家第一件事,美里便拉开冰箱门想拿啤酒。
但她的目光却被冷藏室里一个用保鲜膜包裹得严严实实、体积不小的肉类吸引。
“真嗣,冰箱里的这个是什么?”
碇真嗣刚好做完一道菜,动作自然地将装着咖喱的锅放到桌上,语气自然地回答道:
“哦,那个啊。”
“最近我有学习使用网络,是我在网上订购的高级肉。”
“看评价说品质很好,就买了一块试试,晚餐用的就是它。”
美里眼睛一亮,瞬间精神了不少,惊喜地叫出声。
“哇哦!真的吗?!”
现在供给市场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肉都是合成肉,天然的肉可是稀罕物。
而她的钱都用在了喝酒,对吃的也并不上心,所以没有也就凑合凑合对付过去了。
美里凑到桌上,抽了抽鼻翼,一股浓郁诱人的食物香气顿时钻入鼻腔。
“好香啊!哈哈,那我就期待着了。”
“好!今天就喝酒来下菜吧!”
虽然她天天都喝就是了,只是找个理由多喝两口罢了。
碇真嗣擦了擦手,呼喊着明日香从房间出来吃饭。
依然是平静的一天呢,真是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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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沉入地平线,最后一点余晖将仙石原的苇草染成一片暗色的海洋,山岚仿佛吹起了汹涌的波涛。
几个穿着迷彩服、装备齐全的猎人,正打着手电,围着一处被压倒的大片苇草区域,脸色凝重地拍照取证。
一头成年棕熊的尸体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瘫在那里,仿佛被无形的巨力揉捏过。
它的身躯被某种可怕的力量硬生生撕裂开膛,内脏拖曳在外,混合着暗红的血污和泥土,大量的血肉不翼而飞。
浑身的骨骼呈现出一种非自然的、如同烂泥般的粉碎扭曲,巨大的冲击力来自多个方向。
明明没有任何利器的痕迹,一条粗壮的后腿却更是被撕扯下来并抛飞到了十米之外。
是抛飞,而不是拖拽,那沿途没有丝毫痕迹的苇草如此向老练猎人们证明道。
一个年轻的猎人看着这恐怖的景象,声音带着颤抖:
“老天……这、这是被什么东西捕食了?!”
“这力量!这破坏力!附近难道有新的熊王?还是别的什么……”
领队的老猎人猛地低喝一声,打断了他。
他蹲在地上,粗糙的手指颤抖着拂过野兽的残躯。
“祈祷吧……祈祷这真的只是一头更强壮的熊王干的。”
“如果……如果不是别的熊王……”
“那么做出这一切的东西……就绝不是这个世界常理中的生物了。”
他的话语像冰冷的铁块砸在寂静的暮色里,让在场所有人瞬间意识到了什么,纷纷噤声。
比起完全不可能存在的怪物,还是熟悉的野兽更可能被接受。
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窜上头顶,连手电光柱都似乎在这份恐惧中摇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