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鲁道斯突然提出的‘冶炼炉’,碇真嗣默默的点头,记了下来。
虽然还不知道那是什么,但能不能找到、找到后又有什么用,都是后话了,暂时不用考虑。
最后向鲁道斯道别一声,碇真嗣转过身,脚步有些沉重地走下石阶。
鲁道斯那双深陷的空洞眼睛看着碇真嗣的背影。
枯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似乎连这点动作都在消耗着他的力量。
空气中弥漫着点点飞灰与微弱的火星,在王座上残躯燃烧发出的噼啪声中,鲁道斯再次陷入了沉寂。
碇真嗣回头看了一眼鲁道斯,突然觉得他不像是一个‘人’,而像是一尊蜡像。
——一尊被烧化了一半,融化后与巨大的石座融为一体的、燃烧着的、痛苦着的蜡像。
这就是薪王……
传火的重责、王者们的背弃、毫无希望的世界……
这些沉重的东西在碇真嗣脑海中翻腾,让少年本就疲惫的身心更添一份难以言喻的滞涩。
他环顾这肃穆而破败的圆形大厅,高耸的穹顶投下深邃的阴影中,至少这祭祀场还有一丝余火。
这里是火之末世的避风港,却也像一座巨大的、等待最终落幕的舞台。
碇真嗣叹了一口气,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身体上未愈的伤势隐隐作痛。
他寻找到一处远离王座、靠近冰冷石壁的角落。
地上积着一层薄薄的余灰,但他没在意,靠着坚硬的石壁缓缓滑坐下去。
作为活人,碇真嗣的生物钟在提醒他,他必须要休息了。
冰冷的触感透过盔甲传来,反而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碇真嗣解下腰间的‘数珠白虎’和黑暗剑,小心地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又将伤药葫芦里新积攒的药水全部饮下。
他蜷起腿,将脸埋在膝盖和臂弯构成的狭小空间里,试图隔绝外界那令人窒息的苍凉与绝望。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这个念头带着一丝无奈和自我宽慰,成了他此刻唯一的念头。
在传火祭祀场这个或许是末世中最安全的地方,碇真嗣紧绷的弦终于彻底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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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碇真嗣再次睁开眼时,周围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祭祀场亘古不变的昏黄烛光依旧摇曳,穹顶高处的破口透下的天光也依然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这个世界的时间凝滞在将熄未熄的余烬里,甚至让碇真嗣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入眠过。
不过唯独伤药葫芦中重新蓄满的药水,证明时间确实仍在流逝。
碇真嗣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和手臂。
强化后的身体感觉确实不同,精力充沛了许多,身上的伤势也好了大半,至少行动已无大碍。
检查了伤口后,碇真嗣再度把伤药葫芦的药水喝光,仔细地佩戴好武器。
在这短暂的平静之中,一股强烈的安宁感诱惑着他——就这样留在这里。
就这样在这个短暂的避风港中,等待希里斯姐姐归来。
只要留在这里,就不必再面对外面那些恐怖的怪物们和这个在绝望中步向消亡的世界。
然而,这个念头很快被他强行按下。
可能性太过缥缈了,也太过理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