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一瞥所窥见的情感,让半兵卫对碇真嗣的印象彻底的改变了。
不知为何,面前的这个少年好像和他见过的任何人都不一样。
和战灰纷飞、喧嚣嘈杂的时代格格不入,有着仿佛并非此世之人的疏远感。
半兵卫那股心中的恐惧逐渐的消散,而是当真开始思考起来。
斩断不死,是碇真嗣留给半兵卫的最后一点仁慈。
不过此刻的半兵卫,虽然在战场厮杀中从不畏缩,但却并不是不畏惧死亡。
他只是知道,普通的武士们没有真正能杀死他的手段。
而现在半兵卫知道,面前的这个少年绝对可以做到、轻易可以做到彻底杀死自己。
然而,他,现在还不想死。
虽说只是毫无意义的人生,生在了毫无意义的时代……
即使生命如同行尸走肉般在战场上消耗,即使背负着不死的罪业……
这具躯壳承载过的、经历过的痛楚与麻木,终究是他存在于世的唯一凭证。
目前他经历过的世态炎凉,却还不至于让他完全舍弃了生命。
他不想这样以非人之姿存活于世,却也没有自我了断抛弃生命的理由。
如果可以的话,半兵卫也希望寻找自己存在的意义,寻找活在世上的理由。
良久之后,半兵卫抬起头,对着面前的少年开口:
“我还不想死,我想要找到一个我为何还活在世上的理由。”
“因此,等到战争彻底尘埃落定后,我愿向您献上忠诚。”
-----------------
战场的另一端——正面交锋的核心之地。
铅灰色的天空沉甸甸地压在大地上,寒风裹挟着硝烟和浓烈的血腥味,在尸横遍野的荒野上肆虐。
断枪残旗,破损的甲胄与肢体的残骸,点缀着这片被死亡浸透的冻土。
战场上的厮杀声虽已减弱,但那令人窒息的惨烈气息却丝毫未减。
苇名一心站在一片惨烈的苇草地中,身形挺拔如初,但是身上的盔甲早已被各种污迹染透。
鲜红的、深褐的血渍在其上肆意泼洒、重叠,浓得化不开。
就连衬在内里的深蓝剑道服,都已经被鲜血浇透。
从地狱中爬出的剑鬼,为了夺回苇名,无人不可斩杀。
苇名一心面前的勇猛武士怒喝一声,不顾被一心在胸口斩出的致命刀伤,双手紧握被劈断的打刀再次冲锋。
在等待死亡降临的片刻时光中,他的濒死一击竟然真的伤到了苇名一心。
只可惜那被劈断的刀终究是短了一些,本有机会斩杀苇名一心的刀最终擦着他的面皮滑落。
苇名一心左眼处那道深可见骨的创口狰狞地翻卷着,不断渗出的鲜血染红了他左侧的面颊,流进衣领。
然而对方伤到的是一心的眼,丢掉的却是自己的性命。
苇名一心挥舞手中的刀剑,彻底将这名悍勇的内府武士化作了又一具倒在他脚下的尸体。
在他的脚边,和那武士等同水准的高手已经倒下了一地,却少有人能给他留下伤势。
这接连不断的车轮战不断消耗着他的体力,但无论是敌人,还是苇名一心,都没有觉得不妥。
苇名一心脸色凶厉,这道险些致命的重创非但没有影响他的狂傲气势,反而为他平添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凶煞之气。
仅剩的那只右眼锐利如鹰隼,冷然扫视着前方敌军阵列中的中心人物——田村主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