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丈的话语落下之后,这座崖边的观月望楼之中,碇真嗣却无法回应。
碇真嗣注视着面前的丈,已经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何种心情了。
有些话说出来就变轻了,但咽下去却又太重了。
那是语言所无法表达的哀伤,每个人都像在各自的高塔里一样,能传递的只有一些意义不明的符号。
所谓理解就是努力去破译,可最后也只会得到一些心绪的碎片而已。
碇真嗣抬起手,指尖微微颤抖,想要触碰那垂落的纱帘。
他想看清纱帘后那张脸——那张曾经被淡银色脉络覆盖的脸,此刻或许越发非人的脸。
他想确认丈的痛苦、确认她的憔悴,也想确认她是否真的还在那里。
是否真真实实地存在于世间,而非只存在于他颠沛流离的记忆里。
然而,丈轻轻侧过了头,避开了他的指尖。
薄纱晃动,只隐约勾勒出她下颌苍白的轮廓。
那被诅咒的容颜,本就是她的羞耻。
而如今更是变化非人,岂能让真嗣看见。
丈顿了顿,轻笑了一下,自嘲道:
“世人常说,龙胤乃神之馈赠,不死乃无上恩泽。”
“无数人为之癫狂,为之杀戮,为之不惜一切……”
“可这馈赠,这恩泽……无数人趋之若鹜的不死之力,于我,于巴,于这世间……终究只是一道诅咒罢了。”
“龙胤,会扭曲作为人的生存方式……”
碇真嗣缓缓收回了手,已经无需再用肉眼那样拙劣的方式去确认。
虽背负诅咒却仍怀抱希望、决心断绝不死的丈……仍与记忆之中的别无二致。
碇真嗣坚决的抬起头,那时常被忧伤所浸透的眼底涌现出决意。
“丈小姐,我会平息这一切。”
不是‘会好起来的’,也不是‘我来想办法’,只是肯定的陈述着。
因为这便是他回来的理由,无论怎样都要完成誓言。
毕竟早已说好了,要抚平她蹙起的眉。
他再次伸出手,这一次不是尝试去掀开面纱,而是悬停在她身前。
掌心之上,一缕暗沉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幽邃力量悄然浮现。
‘深渊’正在他的掌心具现,透露出混沌不堪的恐怖力量。
在曾经,碇真嗣使用过深渊的力量轻易化解过侵蚀生命的‘龙胤之淀’。
而如今虽然一时无法解决龙胤的问题,但消除沉淀,缓解痛苦的事情起码是能够做到的。
丈感知到了那股力量,没有躲避,轻轻“嗯”了一声,将苍白的手搭在碇真嗣的手上。
随着两股力量的触碰,比原先变得更加狂暴凶恶的龙胤之力骤然发起了反击。
‘源之神’樱龙的力量非比寻常,而在剥夺了‘和魂’温润赐福的神力之后,这余下的部分更是宛若神罚。
只不过虽然狂暴凶恶,但在此刻的碇真嗣面前,已经没有威胁。
那些龙胤之淀无论怎样的翻涌,最终都只有被更为深邃的深渊吞噬这一个结局。
在那厚重的黑暗之中,龙胤之淀渐渐消融,平息了下去。
丈的身体似乎放松了些,不再因为那持续的痛苦而紧绷。
她轻轻吸了口气,终于得以喘息,如释重负。
她望向碇真嗣,隔着那层面纱轻笑一声,开口道:
“……感觉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