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声响不断,有人神情痴狂,跪在地上跟着高台移动,浑然不顾已经血肉模糊的膝盖。
“白莲教!”
钟鬼眉头微皱,看向两女:
“不要去听她的声音,此乃白莲教的秘法,可以迷惑神志。”
“嗯!”
两女心中一凛,急忙摒弃外界的声音。
“我听说过白莲教。”叶星瑶低语:
“大名鼎鼎的邪教……”
“嗯?”
话音未落,她的面色陡然一变,目露骇然,一股剑意铮然跃现。
道基!
恐怖的神念威压如有实质,好似一座大山,压在三人身上。
那高台上的女子,竟是位道基修士!
“哒……”
秦伯缓缓朝前踏出一步,朝着高台上的白莲神女遥遥拱手:
“道友,有礼了。”
随着他的声音响起,一股鬼气悄然涌动,笼罩在三人身上的威压也被隔开。
“唔……”相隔百丈,白莲神女好似就在近前,一双美眸审视几人,抿嘴淡笑:
“原来是鬼王宗的道友,妾身失礼了。”
钟鬼眯眼,视线却未看向白莲神女,而是落在她身旁两人身上。
白莲神女左右,各有一人。
一位是容貌清秀、美眸隐有流光的少女,一位是身材肥硕的女尼。
此时。
那女尼正以一种冰冷刺骨的眼神看来。
“钟鬼!”
女尼抿嘴,声音冷冽:
“贫尼无心,无色是你杀的吧?”
“无心?”钟鬼眼神微动:
“想不到,欢喜禅宗竟也加入了白莲教,是钟某所杀又如何?”
“彭!”
无心踏步上前,浑身肥肉乱颤,一股如有实质的杀机涌现。
场中气氛陡然一变。
白莲教涌动的教众齐齐侧目,青天白日竟是陡然阴云密布。
“你想给无色报仇?”
面对此情此景,钟鬼竟是丝毫无惧,甚至面露笑意慢声开口:
“就凭你?”
“秦伯!”
他朝一旁的秦伯招了招手:
“能不能杀了她?”
秦伯皱眉,视线隔空落在无心身上,也让无心浑身肥肉一颤。
把事情闹大?
钟鬼求之不得!
一旦动起手来,有道基出手,他就有机会摆脱秦伯的纠缠。
“无生天尊。”
白莲神女双手合十,朝着秦伯轻轻一礼:
“道友,代妾身与傅山主问好。”
“我们走!”
“呜……”
乐器奏响。
一众白莲教教众口中大喝。
“无生天尊!往生极乐……”
高台缓缓行过长街,带着一众陷入疯狂的信众,消失不见。
至于双方之间短暂的隔空交锋,并未被普通人所知晓。
“呼……”
叶星瑶长吐一口浊气,轻拍胸口:
“看来中原也不是那么安全,随便一个小地方都有道基修士。”
“这是例外。”钟鬼摇头:
“道基修士何等罕见,唔……”
“石明县是五蕴教的地盘,白莲教在此传教,看来五蕴教、白莲教已经联手。”
“天下乱局已现啊!”
如果只是天南会、金刀盟这等散修小打小闹的话,待到大乾皇室稳定,镇压下去不难。
但现在,
白莲教也就罢了,一到乱世就冒出来。
五蕴教可是当世顶尖大宗,也参与其中,说明大乾局势已经彻底糜烂。
真正可以左右天下局势的势力,也已开始出手,布局天下。
就不知……
鬼王宗是何打算?
沉思间,
酒楼小二已经送来酒菜,味道如何暂且不论,色、香却已俱全。
“好漂亮。”
叶舒灵两眼放光,拿起筷子夹了块鱼肉,放入口中微微一抿,面色突然一变:
“呸!”
“呸呸!”
“怎么了?”叶星瑶一脸愕然:
“有这么难吃吗?”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截青菜,还未来得及放进口中,就被姐姐一巴掌打落。
“不要吃!”
叶舒灵面色凝重:
“菜里有毒!”
毒?
钟鬼面色微动,双目幽光闪烁,堪比道基修士的神念笼罩桌上菜肴。
下一刻。
他的面色也是一变。
酒菜、茶水之中,一粒粒肉眼难辨的白色虫卵正自缓缓蠕动。
毒?
不是毒,
而是蛊!
“蛊虫!”叶星瑶压低声音惊呼:
“是谁要害我们?”
“要害我们,这种手段可没什么作用。”姐姐叶舒灵翻了翻白眼:
“不是菜里被人有意做了手脚,应该是城中的水被人下了蛊。”
钟鬼缓缓点头。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细雨如丝,落在青石街道上,泛起淡淡雾气。
钟鬼凝神看去,只见那雨水中,竟有无数肉眼难辨的细小蛊虫随雨飘落。
蛊毒……
早已在不知不觉之中,遍布整个石明县。
扫眼过去。
周遭的食客、忙碌的小厮、街上的行人,他们的五脏六腑、骨骼肌肉、脑髓之中,早已遍布肉眼难辨的蛊虫,就等着某一刻被人唤醒。
“好冷!”
叶星瑶蜷缩了一下身体,面露惧意:
“中原……”
“好像更为可怕!”
…………
药房,
弥漫着苦涩的药香。
已经在石明县居住五十年的孙老诊完今日第三十七位病人,突然发出一声轻叹。
“爷爷。”
手拿拨浪鼓的女童脆声开口:
“您怎么了?”
“没什么。”孙老揉了揉女童头发,淡然轻笑,面上皱纹舒展:
“在这里生活那么久,走的时候难免有些不舍。”
“算了!”
他轻叹一声:
“收拾收拾,问一下隔壁的二牛他们,今天晚上就出城吧。”
“一定要今天晚上吗?”女童歪着脖子:
“二牛叔他们本来都没有打算出城,爷爷为何要他们现在走?”
“再不走,怕是就没机会了。”孙老轻笑:
“他们不走,我们都要走,跟我们一起走,还能方便一些。”
“是!”女童笑道:
“有二牛叔照顾,爷爷也就不用那么辛苦。”
“哈哈……”孙老笑着点头:
“没错!”
“爷爷就是需要二牛叔他们一家人照顾,所以才会让他们跟着出城。”
“啧啧……”女童用手扒了扒眼皮:
“爷爷好不羞,竟然让邻居照顾自己,也就是二牛叔是好人,不然肯定不愿意跟您一起走。”
“说的没错。”孙老点头:
“正是因为他是好人,所以……才能无病无灾这么多年啊!”
“走了。”
他拿起包裹,对药房里各种药材弃之不问,踱步朝外行去。
就在这时。
细雨如帘落下。
“哒……”
孙老的脚步微顿,面上露出复杂神色。
“爷爷。”女童靠近,满脸疑惑:
“怎么了?”
“我就说该早几日走,二牛他们却一直拖沓。”孙老轻轻摇头:
“人各有命……”
“罢了!”
他拿起门后的油纸伞,轻轻展开,遮住两人的身影,行入雨中。
“走吧!”
“爷爷。”女童侧首看向隔壁,面露不解:
“不叫上二牛叔他们一家人吗?”
“不用了。”孙老摇头:
“他们本就不愿意跟我们一起走,不然早在几天前就已经走了。”
“至于现在……”
“想走也已晚了。”
声音微弱,人影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