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击更高境界,往往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首次成功的几率最高。
越往后,
几率越小。
不是说一两次失败之后就不可能成功,但成功者确实罕见。
太上长老已经年过百岁,进阶道基境界的可能性本就不大。
还是再次冲击,几乎不可能成功。
“剑子。”
白恨水拱手:
“古树山乃镇魔司发现的一处秘地,勾连阴阳、易守难攻,内里更有一株玄奇古木,设有二阶阵法,就算道基也难强攻。”
“除了地方小了点,几乎没有缺点,我等还是需要夺回来。”
“古树山……”钟鬼若有所思:
“说起此事,天南会的赵道友建议我们九玄门最好改一下名字,能免不少麻烦。”
“我觉得这个提议不错。”
“不可!”人群中,响起一个清冷声音:
“九玄门立派千年,历代先辈守护不怠,岂能因一时麻烦就更名易姓?”
“剑子此意,岂非是要砸了自家招牌?”
李桐从人群中行出,美眸直视,语气中隐隐带着一股敌意。
“招牌?”钟鬼抬眼看她,语气平静:
“若宗门都不在了,招牌何用?”
“我等在一日,宗门就在!”李桐踏前一步,袖中手指紧握:
“九玄门三字,是雍州修士心中的剑道正宗,当年多少人慕名而来,多少同道因此名敬重。”
“今日若改名,与解散何异?”
“呵……”钟鬼轻呵:
“你可知,这八十年来,有多少人因为九玄门这三个字而丧命?”
“鬼王宗盯着九玄门,我们只需换个名字,就能争得喘息之机。”
“何乐而不为?”
“因为怕死,就不要祖宗基业?”李桐眼中迸出剑光般的锐色:
“历代祖师可曾因强敌更名?”
“剑子既承天玄剑典,当知‘九玄’二字重如千钧,这不是麻烦。”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
“若连宗门名字都守不住的话,我们重振的,还是九玄门么?”
殿内一时寂然。
“三位长老。”
钟鬼摇头,没有继续与她争执,而是看向白恨水三人:
“你们怎么看?”
“我觉得可以。”白恨水道:
“改名易姓,也是为了延续传承,他日宗门复兴,再改回来就是。”
“不错。”宋云点头:
“因为‘九玄门’三个字,我们这些年不知招惹多少麻烦。”
“宋某也同意改名!”
“……”柳凝抿了抿嘴,良久方闷声开口:
“不知剑子想改成什么名字?”
“师父!”
李桐目瞪口呆:
“您怎么能……”
“住口。”柳凝眼眉低垂:
“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她其实看得很清楚,现在九玄门的弟子,对宗门没什么执念。
或者说……
有执念的人,如肖长老之流,已经死了!
剩下的人更厌恶‘九玄门’这三个字带来的麻烦,巴不得改名。
白恨水、宋云,甚至就连代门主侯清和,修炼的都非九玄门传承。
且,
剑子也有这个打算。
自己强硬阻拦,不仅没用,反而可能恶了剑子,倒不如顺水推舟。
“好!”
钟鬼轻击双掌,笑道:
“既然三位都有这个想法,那么我等以后就不用九玄门这个称谓。”
“就叫……”
“古树山……”
“蜀山……蜀山剑派如何?”
“蜀山剑派?”柳凝一愣:
“宗门名称更改,如此大事,当深思熟虑,是否太过随意?”
“不。”钟鬼轻笑摇头:
“柳长老有所不知,蜀山乃上古剑修大宗,曾出过诸多名动诸界的大人物,本剑子借助此名,也是希冀有朝一日我等能够如蜀山剑派一般,成为剑道翘楚。”
“善!”白恨水点头:
“蜀山剑派,剑子大才,白某佩服。”
“就如此吧!”钟鬼轻拍扶手:
“十日之后,九玄……蜀山剑派举办大典,同时随我杀一人,为大典庆贺。”
“这几日,我需闭关修炼,参悟天玄剑典,无重要事不可打扰。”
杀一人?
杀谁?
众人一愣,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眼前就已不见了钟鬼的身影。
他刚刚进阶炼气后期,周身窍穴动荡,这时候最容易打开窍穴。
自然不愿意在此多做纠缠。
…………
出了大殿,沿着青石小径前行不远,就是九玄门弟子的临时居所。
此山险峻、荒芜,寻常无人前来,一时间除了鸟鸣之声再无异响。
一切似乎都恢复了平静,但空气中仍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师父!”
行在路上,李桐突然开口:
“你为何同意宗门更名?”
“不同意,又能如何?”柳凝轻叹:
“三位长老,两位已经答应,剑子也有意推行,只是你我不愿意……”
“能拦得住?”
“可是……”李桐银牙紧咬:
“改了名字,岂非等于断了传承,我等以后如何面见列祖列宗?”
“而且……”
“以前九玄门是侯家的一言堂,现在的蜀山剑派,不也是剑子的一言堂?”
“休要胡言!”柳凝面色一沉:
“剑子得了剑典,就是九玄门门主,我等听命门主理所当然。”
“你……”
“为何这么想?”
她一脸不解,面露诧异看来。
一开始认识剑子的时候,自己徒弟可是对剑子忠心耿耿来着。
现在,
怎么生出敌意来?
“我是……”李桐银牙紧咬,闷声道:
“我是担心宗门传承在他手上断绝,他把我们给带上邪路。”
“李桐,不可对剑子无礼。”柳凝面色一沉:
“十日之后,剑子就是门主,门主又怎么会背叛自己的宗门?”
“你……”
“怎么会有如此荒谬的想法?”
“……”李桐抿嘴,顿了顿方转移话题问道:
“师父,你觉得‘剑子’手中的九玄剑经,会是从何得来?”
“剑子不是已经说过。”柳凝皱眉:
“他是从周师兄手中得来,至于周师兄从何处得来却不清楚。”
“唉!”
“都怪侯清和,不然几年前剑典就已现世,何至于等到现在。”
“据我所知……”李桐低语:
“九玄剑经,只有鬼王宗剑冢有一份,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传承。”
“我宗前辈被鬼王宗以秘法控制,化为剑奴,妄图问出剑经。”
“不错。”柳凝点头:
“你这话什么意思?”
李桐心急如焚,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我的意思是……
‘剑子’陈平很有可能是鬼王宗的弟子,而且他应该叫钟鬼!
从一开始,
李桐就感觉‘剑子’有些熟悉,却始终想不起来哪里见过。
现在回想,各种巧合。
当日天南会的段琮来抓剑子,她也岌岌可危,是钟鬼突然出现救了她。
剑子也没有出事。
那鬼王宗的隗青易,见到‘剑子’,呼喊的称呼是钟师弟。
种种迹象表明……
剑子陈平,就是钟鬼!
“桐儿,九玄门已到生死存亡之秋。”柳凝轻叹,慢声开口:
“我们需要一位强者坐镇,需要完整的传承,我知道你担心……”
“但剑子已是最好的选择!”
李桐怔怔看着师父,忽然心生明悟。
柳凝其实也不是盲目相信‘剑子’,而是权衡利弊后做出的选择。
鬼王宗虎视眈眈,侯家父子把宗门视为私产,此时一个实力强大、手握完整‘剑典’传承的“剑子”,是宗门唯一的希望。
哪怕这个剑子的身份、来历可疑。
“师父,我明白了。”李桐低声道。
“明白就好。”柳凝欣慰地拍了拍她的手:
“桐儿,你以后定要记住,无论剑子做了什么,他都是九玄……蜀山剑派之主。”
“说起来,你与他的关系似乎不错?”
“哪有?”李桐脸一红:
“师父你说什么呢!”
“为师是过来人,岂会看不明白?”柳凝的表情似笑非笑:
“剑子与侯清和斗法之时,你一脸关切,这可是做不得假。”
“而且你言语顶撞剑子,他却丝毫不以为意,对你的宽容也远超他人。”
“师父!”李桐跺脚,俏脸通红。
“桐儿,师父不是要你如何。”柳凝收起玩笑之色,正色道:
“只是……若有机会,多与他亲近,无论为宗门,还是为你自己。”
李桐沉默。
钟鬼、无花、陈平……
三个人的身影,在脑海中渐渐重叠,最后化作一个模糊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