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用的,钟师弟!”
隗青易的嗤笑声再次传来,他身影在阵中若隐若现,似乎完全融入了鬼军之中:
“战阵已成,阴魂鬼物与阵法一体,只要阵法不破,阵眼不损,这些鬼卒便可借阵力不断重生补充,虽非无限,但耗死你足矣!”
“想要强冲此阵……”
“须有道基之力方可做到,师弟施展秘法增加修为,但距离道基还远得很。”
钟鬼沉默,只是疯狂催动法门,浩瀚音波朝着四面八方狂涌。
奈何。
面对无穷无尽的阴魂鬼物,他的身法渐渐受限、音波笼罩范围越来越小。
局面,
似乎正无可挽回地滑向绝望。
“看来,师弟技止此耳了。”
隗青易的声音带着些许戏谑:
“能逼我用出这尚未完全练成的‘鬼煞戮仙阵’,你也算死得其所了,待我抽了你的魂,炼入幡中,说不定还能多添一员鬼将,届时阵法威力更增!”
“九玄秘技?呵呵……,终究要成隗某晋升道基的踏脚石!”
唉!
陡然,
场中传来无声轻叹。
钟鬼双目一凝,焦尾琴收入储物袋消失不见,面泛狠厉之色。
七情夺魄!
“嘭!”
藏于心口窍穴的玄阴血珠陡然爆开。
一股狂暴之力如同赤红鲜血,朝着周围的十余窍穴悍然冲去。
玄阴血珠。
钟鬼的身上一共有七枚,代表着人之七情,藏于各个窍穴。
每一处窍穴,都是极其致命的地方。
百会、膻中、神阙、关元、命门……
“噗!”
“噗噗!”
一团团血光,在钟鬼体内炸开,带着一股股狂暴气流席卷全身。
他壮硕的身体突然变得干瘪,浑身精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抽干,神魂似也被一股无形之力吸走,精气神瞬间变得萎靡。
与此同时。
一股远超以往的强大威势在场中浮现。
二百窍穴!
不止!
借助‘太阴炼形’、‘七情夺魄’秘法,此时此刻钟鬼赫然打开了二百三十个窍穴。
甚至比隗青易还要强上一筹!
狂暴气息自他身上疯狂涌现,黑气萦绕,衣袍鼓荡,猎猎作响。
七情夺魄,燃血焚魂!
短时间内,修为暴涨!
“唔……”
隗青易音带诧异:
“师弟好决断,好魄力!”
“可惜,秘法虽好,面对此阵不过是饮鸩止渴,垂死挣扎,你以为暂时提升修为,就能破我大阵?”
“笑话!”
他催动阵势,阴风煞气凝聚成万千兵刃,朝着钟鬼所在落下。
“我这战阵乃是从白莲教所得,乃前古秘传,不亚宗门传承。”
“师弟秘术时效一过,便是油尽灯枯之时,我看你能坚持多久?”
钟鬼对他的声音充耳不闻。
道道剑罡透体而出,化作护身光罩,把一应攻势尽数拦截在外。
“哗啦啦……”
无常鞭自衣袖中窜出,如根根白骨串联的长鞭在狂风中轻轻舞动。
陡然。
“嗡——!!”
无常鞭发出低沉呜咽,仿佛沉眠的凶灵苏醒。
下一刻,
异变陡生!
原本不过数丈长的无常鞭,竟如同活物般疯狂延展、生长。
一节节惨白骨节咔嚓作响,彼此拉伸,惨白色的鞭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变粗,眨眼之间便突破了十丈、百丈之长,直至延展数里,如同一条来自九幽的骨龙,盘旋在昏暗的天穹之下。
随着鞭身延展,其上骨节亮起幽暗符文,某种玄妙之力勃发。
无常鞭盘旋虚空,如星盘、似骨网,构建成一座庞大且玄妙的阵法。
登峰造极境界的无常鞭法,赫然演化出一座封锁幽冥的大阵!
阵法一成,
一股比鬼军战阵更加纯粹、更加霸道,直指阴魂本源的镇压之力,轰然降临!
自悟得登峰造极的无常鞭法,钟鬼尚是第一次施展,之所以对修为的要求如此之高,也是因为这一境界竟然是一人成阵。
开二百窍穴,
仅仅是最低要求,勉强能够发挥登峰造极境界的鞭法威能。
“嘶嘶嘶——!”
那数里长的巨大骨鞭,此刻仿佛化作了万千条拥有生命的惨白毒蛇,鞭身分裂出无数细小的骨刺分支,如同垂天的死亡柳条,又似倾泻的骨刺瀑布,朝着下方那三千鬼煞戮仙阵,铺天盖地地垂落、抽击而去。
鞭未至,
那股专克阴魂的恐怖气息已让阵中无数鬼卒发出惊恐到极点的尖啸,魂体不稳,阵型微乱。
无常鞭作为天府奇珍,不仅坚不可摧,更有镇压鬼物之能。
它,
本就是阴司重宝,专为惩戒鬼物之用,天然克制阴魂鬼物。
“轰隆隆……”
万千骨鞭垂落,狠狠抽击在鬼军战阵之上!
轰鸣声响彻天地,惨白骨影穿梭、鬼气阴风激荡,天地元气一片混乱。
如同热刀切黄油般的“嗤嗤”声响起。
在漫天鞭影抽打之下,数千阴魂鬼物同时发出凄厉的哀嚎。
那看似坚固无比、煞气冲天的鬼军战阵,在无常鞭的攻击下,竟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撕裂。
鞭身所过,无论是最前排的刀盾鬼卒,还是中间的长枪鬼兵,亦或是后方的鬼弓箭手、两翼的游骑鬼魅,只要被惨白色的鞭影触及,魂体便如同冰雪遇到烈阳,瞬间消融、溃散。
就连两头鬼将,也竟也难以支撑。
“不!”
“这不可能!”
隗青易目眦欲裂,他的气息与阵法相连,此刻大阵被暴力撕裂,无数鬼物被瞬间抹除,他顿时如遭重创,口中喷出一口黑血,气息急剧萎靡。
他疯狂催动聚魂幡,试图收拢残存鬼物,重组阵型,但在那漫天垂落的鞭影之下,一切抵抗都显得苍白无力。
阵法被破,煞气消散……
他引以为傲的鬼煞戮仙阵,竟在无常鞭一击之下,土崩瓦解!
“唰!”
一抹流光横跨虚空。
幽冥法身!
逍遥游!
天玄剑经!
……
流光一闪而逝。
隗青易身体一僵,面泛茫然,眼中显出恍惚,口中喃喃低语:
“我本有望道基……我有大好前程……我……”
“嘭!”
千百道剑气自他体内迸发,瞬间把他的肉身给绞成漫天血沫。
不甘、遗憾,尽数消散。
百鬼法衣飘飘荡荡,落在钟鬼手中。
与此同时,另一边两头猛虎妖兽的搏杀也到了最后的关头。
“吼!”
“吼!”
“……”
黑凤头颅扬起,一声声穿云裂石的虎啸传遍四方,肉眼可见的音波在里许之地疯狂激荡。
狂暴之力让天地元气为之震颤,生生虎啸把一头头虎伥生生震碎。
它的身体逐渐干瘪、毛发变得枯黄,但一双虎目却越发明亮。
裂风吼,
隐隐带出些许雷鸣。
“轰……”
以黑凤为中心,方圆里许之地的空气猛烈炸开,如同无数裂纹的镜面。
随着音波激荡,数里开外的云朵被撕成万千云气,一头头虎伥被凭空抹除。
就连‘黄婴’,这头堪比炼气后期的虎妖,也被震得浑身是血。
“唰!”
吼声未落。
黑凤已经化作一道肉眼难辨、黄黑狡诈的流光,猛地撞入黄婴怀中。
这一撞,
它已然用尽全力,好似共工怒撞不周山。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黄婴庞大的身躯被撞得踉跄后退,腹部明显凹陷下去一块。
它两眼发蒙,似乎还未从音波震荡中回过神来,身体摇摇晃晃。
黑凤得势不饶人,四爪如钩,深深嵌入黄婴皮肉,死死扣住其身躯,防止它挣脱。
同时血盆大口张开,狠狠一口,咬在对方最为脆弱的咽喉要害!
“吼!”
黄婴发出痛苦而绝望的悲鸣,疯狂挣扎,利爪在黑凤身上撕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尾巴如钢鞭般抽击,周身残余的伥鬼也疯狂扑上撕咬。
但黑凤死死咬住,任凭鲜血浸透毛发、剧痛袭身,琥珀色的竖瞳中只有冰冷的杀意。
恐怖的咬合力,让皮肉开裂、骨骼寸断,一点点破坏其圣技。
母子相残,血脉相噬,惨烈如斯!
良久。
黄婴的挣扎越来越弱,赤红的瞳孔逐渐黯淡,充满暴戾的眼神,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灰败。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坠向地面,激起一片尘土。
黑凤松开口,追逐着尸体落下,身上伤痕累累,鲜血淋漓,但终究是它胜了。
它低头看了看面前逐渐失去生机的母亲,喉咙里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低呜,随即仰头发出一声夹杂着疲惫、伤痛与释然的长啸。
啸声在这片重归寂静的荒山秃岭间回荡,久久不息。
钟鬼收起无常鞭,又挥手将隗青易遗落的几件法器摄来,略一检查便封入储物袋。
此时,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气息急剧衰落,七情夺魄的副作用开始猛烈反噬,经脉如被烈火灼烧,神魂更是传来阵阵空虚刺痛。
修为如退潮般跌落,甚至比初入炼气境还要孱弱。
他强撑着身体,取出一瓶地心灵乳大口吞服,朝着黑凤行去。
给黑凤喂了固本培元的丹药,轻轻拍了拍它低伏下来的巨大头颅。
“结束了……”
钟鬼望着铅灰色的天空,长舒一口气,那气息中都带着血腥味。
“刚才闹出来的动静不小,可能会引来路人,此地不宜久留。”
“我们走!”
黑凤低吼一声,看着钟鬼收起‘黄婴’的尸体,伏下身体托起钟鬼,身化一股黑风冲天而起。
“去双首峰。”
钟鬼趴在黑风后背,气息微弱:
“找城隍!”
“呜……”黑凤点头,强撑着身体转向,不多时一人一虎就已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