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了。”
就在这时,一个柔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钟鬼手托符宝上前一步。
符宝的光晕并不亮,但却丝毫不受真言咒死寂领域的影响。
昏黄之光跃动,伴随着钟鬼轻轻一抛,一道土黄色流光冲天而起。
流光之中,一座高达十丈、通体土黄、纹路清晰如真的巍峨山岳虚影,轰然显现!
山岳一出,
整片废墟的空气仿佛都沉重了十倍、百倍,天地元气也被彻底禁锢。
厚土印!
“符宝!”
忠伯双目收缩,还想有所动作,却发现自己所处虚空变得坚硬如铁,就连移动分毫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如山大印缓缓压落。
“定!”
忠伯垂眉,口发低语。
真言咒!
他面容憔悴,形貌枯槁,脸上的皱纹深如刀刻,生死存亡之际竟是不慌不乱。
十指在厚土印镇压下快速掐动法印,口中音节变幻,起初低沉、渐渐高昂,道道灵光自他体内冒出,化作一个个硕大字符笼罩四周。
法螺颤抖,
字符迎风遍涨,小的如拳头、大的似磨盘,刹那间好似一副无数经文绘就的经卷浮现场中。
“轰!”
伴随着厚土印落下,漫天符文接连碎裂,金色洪流当场崩溃。
忠伯嘴角溢血,口中音节不断,一阵阵宛如雷鸣的音波荡漾开来。
雷印连续不断撞向厚土印。
奈何,
山岳虚影似缓实疾落下,所过之处无物能挡,直至与忠伯相撞。
“轰!”
地动山摇,烟尘四起。
钟鬼口发闷哼,收起符宝,其上已经遍布裂痕,再用一次就会彻底失去威能。
“呼……”
一股寒风吹过。
烟尘散尽。
露出忠伯的身影。
他面色惨白、衣衫破碎,气息更是微弱,但眼神却十分平静。
“剑子小心!”
李桐挣扎着起身,拿起天辛星宿剑做防御姿势。
“不用了。”
忠伯摇头,竟是不再惜字如金,慢声开口:
“老主人待赵某不薄,公子对老夫也是恩重如山,九玄门……”
“赵某虽出身九玄门,却已是侯家老仆,身死此地亦算两全。”
“剑子……”
他目视钟鬼,表情复杂:
“九玄门复兴,终究是镜中花、水中月,还望不要太过执着。”
“是。”钟鬼缓缓点头:
“前辈一路走好!”
“……无量天尊!”忠伯轻叹,单手立于身前朝几人施了一礼。
随即,
身体化作飞灰,悄然散尽。
原地只留下一个破损的真言法螺和一个储物袋。
“迂腐!”
柳凝低哼:
“明知道代门主的所作所为,依旧助纣为虐,此人万死不辞。”
“剑主莫要为他惋惜!”
“这倒不会。”钟鬼闻言摇头,上前捡起真言法螺与储物袋,回头问道:
“你是怎么回事?”
“……”柳凝银牙紧咬,面泛怒容:
“齐城之外,肖长老一脉的弟子突然遭到法明等人的偷袭。”
“之后,我们方知道齐城被鬼王宗所灭,而剑主传讯已然迟了。”
“唔……”钟鬼若有所思:
“侯清和想灭掉肖长老一系?”
“不错!”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声音中带着浓浓的仇恨:
“留在齐城,会遭到鬼王宗的围杀,必死无疑。”
“不在齐城……”
“也会遭到代门主一脉的偷袭,幸存者寥寥无几,侯清和为了一己私欲,竟然出卖同门,这等狼子野心之辈,理应天诛地灭!”
却是一直昏死过去的肖长青,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怒目圆睁开口。
“肖师兄。”李桐慢声开口:
“你身受重伤,莫要……先稳住伤势再说。”
“哈哈……”肖长青身体颤抖,音带哽咽:
“我现在已经是废物一个,活着还不如死了,苍天何其不公?”
他相貌出众,本应是风流倜傥人物,现今四肢经脉尽数被废,丹田气海也被摧毁,一身修为荡然无存,比之凡人还不如。
法明未伤柳凝根基,是想用她钓出来‘剑子’,而肖长青则没有太大用处,没杀他也是为了找到肖长老一脉的幸存者。
自然不会保留他的修为。
对于一位炼气士来说,修为被废意味着什么,几人一清二楚。
有心相劝,也不知从何开口。
“咦?”
陡然。
钟鬼面泛惊疑之色,从‘忠伯’的储物袋里拿出一块拳头大小的铁块。
与寻常铁块不同。
此物幽暗,好似连亮光都被吞噬。
“这是……”
“玄铁精英!”
“真的是玄铁精英。”柳凝面露诧异:
“当时剑子说要玄铁精英,代门主……姓侯的可是说并没有。”
“看来他说谎了!”
“奇怪。”李桐不解:
“玄铁精英这等重宝,为何会在忠伯身上,他虽然修为高深,却不过是姓侯的身边老仆,从不做别的事。”
“很简单。”钟鬼面露笑意,掂了掂手中的玄铁精英,笑道:
“他们怕只用柳道友,无法把我引出来,所以用它为备用。”
“我炼制本命飞剑,就差玄铁精英,若是知道玄铁精英出世,定然会千方百计得到,如此就能设计把我擒住,拷问出剑经。”
“哈哈……”
想到此处,他忍不住朗笑出声:
“结果却是他们偷鸡不成蚀把米,主动把玄铁精英送到我的手里!”
“天意难违!”
这块玄铁精英虽然不大,重量却很足,炼制本命飞剑绰绰有余。
有了堪比半步法宝的本命飞剑,钟鬼的实力定然能够大增。
如今日!
若有此等宝物傍身,哪还用如此惊险?
“恭喜剑子。”
柳凝拱手,面泛激动:
“天佑剑子,九玄门复兴有望,不过……代门主实力不凡,在剑子炼就本命飞剑、进阶炼气后期之前,还需隐匿藏形。”
“是。”李桐点头,附和道:
“师父说得对。”
钟鬼笑了笑,收起玄铁精英。
炼制本命飞剑,通常而言需要数年,两女的建议是稳重之言。
但她们绝不会想到,有人能够在几个呼吸间就能炼出本命飞剑。
不过此事无需多言。
“走!”
钟鬼开口:
“先离开这里再说。”
*
*
*
翌日。
某处小镇。
一个庭院之中。
“肖师兄。”
李桐开口:
“你虽没了修为,但肉身根基尚在,做个凡人……其实也挺好。”
她轻叹一声,表情复杂。
此言。
发自肺腑。
李桐有时候真的是觉得,做个普普通通的凡人能少很多烦恼。
“肖家血脉不能在你身上断绝。”
柳凝气息虽弱,声音却颇具威严:
“你以后就算不做别的,也该娶妻生子,延续肖家的血脉。”
“是。”肖长青躺在软椅之上,双目紧闭,声音带着股惆怅:
“我明白。”
“我不会自寻短见的,师叔、师妹不用担心,长青肉身虽废,心却没死,我还能教导弟子,同样能为九玄门出一份力。”
柳凝张了张嘴。
有心劝说没必要如此,但看他神情,终究还是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什么都不做,有时候并不好,心里有个念想,更能坚持下去。
“走吧!”
钟鬼负手立于门口,待到两女行出,挥袖放出一片玉竹叶。
竹叶迎风便涨,转瞬间化作数丈大小,载着三人冲天而起。
“剑子!”
柳凝拱手开口:
“接下来您有什么打算?”
“炼制本命飞剑,提升修为。”钟鬼不疾不徐开口:
“然后再找代门主去讨要九玄剑体,让‘天玄剑典’再现人世。”
“你们哪?”
两女对视一眼。
“师父身上伤势太重,需要静养。”李桐开口,声音清脆:
“我则尝试接触宋长老、白长老,看两位长老会有什么说法。”
“尤其是白长老……”
“正所谓唇亡齿寒,肖长老不能白死,姓侯的必须付出代价。”
“嗯。”钟鬼点头:
“注意安全。”
“咦?”
话音未落,他面色微变,双手轻掐印诀,竹叶之上泛起灵光,渐渐化作虚无,与一旁的白云融为一体。
就在这时。
一股黑风从远处飞来。
黑风之中是一头体型庞大的猛虎,猛虎后背上盘坐着一道身影。
李桐心中一动,下意识误以为是某位‘熟人’,看清后则表情微变。
“隗青易!”
李桐压低声音:
“鬼王宗最近几年风头正盛的炼气后期修士,入了白莲教。”
“据说……”
“假以时日,有望道基。”
她声音微弱,透着股警惕与愤恨。
对于鬼王宗的恨,身为九玄门弟子的她,可谓是深入骨髓。
“噤声。”
钟鬼皱眉:
“有些不对。”
他脚下的竹叶法器虽是寻常,但他的隐匿之法却非同一般。
而且对方只是路过,不可能随时集中精力注意附近的情况。
但,
隗青易身下的猛虎,竟是缓缓降低速度,虎鼻轻嗅,目泛疑惑。
“哦!”
隗青易垂首,轻抚虎首,突然侧首朝着三人藏身的白云看来。
他面露笑意,咧嘴开口:
“真巧!”
“走!”钟鬼陡然低喝,竹叶朝内一卷,裹着两女扔向远方。
而他本人则身化一道剑光冲向相反的方向。
“啧啧……”
隗青易轻轻摇头:
“钟师弟,我们数年未见,好不容易在此碰到,何必着急离开?”
说着。
身下猛虎低吼一声,黑风狂卷,化作一道流光朝钟鬼追去。
远处。
李桐陡然一震,面露诧异朝后看来。
‘钟师弟?’
‘是听错了,还是……真的是那个钟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