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火,
依旧在烟霞岛上燃烧。
只是最初的疯狂与混乱过后,逐渐被一种更加冷酷、有序的肃杀所取代。
千岛盟的进攻,并非毫无章法的劫掠。
最初的散修冲杀、趁火打劫,只是削弱烟霞岛抵抗的手段。
如今,
岛上重要的据点、库房、灵脉节点已被逐一控制,抵抗的烟霞岛修士或被斩杀,或已投降。
剩下的,便是处理那些“工具”。
岛西,
一片狼藉的坊市废墟旁。
“寒叟”墨阴,正默然站在一处半塌的屋檐阴影下。
他枯槁的面容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更显阴沉,浑浊的老眼望着远处偶尔闪过的遁光,听着零星的厮杀声,手中那根乌木拐杖轻轻敲动地面。
“呵……”
“卸磨杀驴,兔死狗烹……”
他口中低语,面色变换,看向一道从天而降的水蓝色的遁光。
遁光散去,
显出一位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此人眼神锐利,真气凝然。
修为竟是比他还要高出一线。
“墨阴道友,有礼了。”
中年修士拱手,声音平稳:
“此番攻岛,道友出力不小,盟中铭记。”
“愧不敢当,各取所需罢了。”墨阴眼皮微抬,沙哑开口:
“阁下此来,想必不是只为道谢。”
“道友快人快语。”中年修士笑容不变,背负双手踱步开口:
“烟霞岛已定,泽湖格局将变。”
“我千岛盟正值用人之际,像道友这般经验丰富、修为扎实的散修,正是盟中所需。不知墨阴道友,可愿加入我千岛盟?”
“待遇、供奉,绝不会比道友独自闯荡差,更有安稳的修炼环境与获取功法的途径。”
墨阴沉默。
他活了近百年,见惯了大风大浪,岂会听不出这话中之意?
所谓的“邀请”,不过场面话,拒绝的后果,几乎不言而喻。
“若是……”他喉咙滚动了一下,无奈轻叹:
“若是老朽闲云野鹤惯了,不愿受束缚,又当如何?”
中年修士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眼神深处的温度似乎降了几分。
他轻叹一声,道:
“道友说笑了。”
“如今泽湖纷乱,哪有什么真正的闲云野鹤,独行之路终究坎坷难行,且……风险难测啊。”
墨阴眯眼,目光似有若无扫过周围的阴影角落,那里仿佛有不止一道气息隐约锁定着此处。
良久。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满是褶皱的脸上露出一抹深深的疲惫与无奈。
“事已至此,老朽已无别的选择,愿入千岛盟,听凭差遣。”
“善!”中年修士脸上的笑容终于真切了些,递过一枚淡蓝色的玉牌:
“此乃盟中信物,道友收好。”
“稍后自会有人安排道友去处与一应事宜,待到交出命火,从此便是自己人了。”
墨阴默默接过玉牌,触手冰凉。
…………
几乎同一时间。
“火蟒”焦烈也在面对同样的邀请,但他的选择,截然不同。
“火蟒!”
“出!”
伴随着一声低吼,他胸背纹着的火蟒竟是活了过来,化作一条数丈长、鳞甲狰狞的火焰巨蟒,嘶鸣一声,带着灼热高温扑向一人。
“冥顽不灵!”
一位冷峻男子轻哼,水波荡漾的飞剑当空一划,一道幽蓝冰寒的弧形水刃迎向火蟒。
不远处。
一位女修双手结印,空气中水汽急速凝结,化作数十枚晶莹剔透、却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冰锥,从侧方射向焦烈。
“吼!”
焦烈狂吼,周身赤红真气爆发,如同燃烧的火人,竟不闪不避,双拳挥动,拳风裹挟烈焰,将射来的冰锥一一击碎蒸发。
他所修法门颇为独特,肉身强悍,竟是炼气士中较为罕见的体修。
此番近距离暴起,竟一时逼得两名同阶修士连连后退,场中冰火交击,轰鸣不断。
然而。
千岛盟此时已经把烟霞岛的抵抗镇压七七八八,腾出手来。
一股股属于炼气士的气息从附近浮现。
道道阴寒水劲、飞剑、水缚之术罩来,攻势之多让人防不胜防。
“嗤啦!”
焦烈一个不慎,被一道悄然绕后的水索缠住脚踝,身形微微一滞。
冷峻男子抓住机会,分水刺上幽光大盛,一道凝练无比、足以洞穿金石的水箭疾射而出,直指焦烈后心。
焦烈怒吼,强行扭身,火红拳头与那水箭对撞。
“轰!”
水火不容,发生爆炸。
焦烈虽然轰碎了水箭,但拳头上也传来刺痛,被阴寒水气侵入经脉,气息为之一窒。
“就是现在!”
那一直游走的女子眼神一厉,双手猛然向上一抬。
地面不知何时已悄然渗透出大片水渍,此时随着女子施法,水渍骤然亮起幽蓝光芒,轰然爆发。
“癸水阴雷!”
“爆!”
不是一枚,而是密密麻麻,不下十余枚鸽卵大小、通体幽蓝的雷珠,从焦烈脚下、四周同时显现,瞬间将他完全笼罩。
焦烈瞳孔骤缩,绝望与不甘瞬间淹没理智。
他狂吼一声,将全身剩余真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化作一层厚厚的火焰护罩。
但,
太迟了。
十余枚癸水阴雷同时引爆!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掩盖了焦烈最后的悲吼。
幽蓝与赤红的光芒疯狂对冲、湮灭,中心处更是迸发出刺目的白光。
狂暴的水雷之力与混乱的火行真气肆虐,将那片空地彻底犁了一遍,土石翻飞,原地留下一个十数丈方圆的焦黑大坑,坑中水汽蒸腾,一片狼藉。
光芒散去。
坑底,焦烈那魁梧的身躯已然不见,只剩下一些焦黑的碎骨与融化变形的法器残片,混合在泥水之中。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腥咸的水汽味道。
两名千岛盟修士缓缓收回法器,面色冷漠地看了一眼坑底。
“清理干净。”
冷峻男子淡淡说了一句,与那女子化作遁光离去,留下其他人打扫战场
…………
岛屿东北角,
一处相对完好的院落外。
李桐持剑而立,剑尖斜指地面,一身劲装沾染了不少烟尘与零星血渍。
她的身姿挺直如松。
只是她的脸色,却苍白得厉害,并非因为伤势,而是因为心中那股不断下沉的寒意与愤怒。
“琼牙丹乃是不可多得的疗伤圣品,道友不会真的以为这么轻松就能带走吧?”
说话之人身材干瘦,颧骨高耸,一双眼睛狭长,看人时带着一种审视与疏离。
“飞天蝙蝠”晏辞风!
炼气中期修士。
“九玄门之名,晏某久有耳闻,一直心向往之,若是道友愿意……”
“你们要我做的事,我已经做了。”李桐银牙紧咬,低声怒道,打断对方的话音:
“现在,该你们信守承诺,交付报酬!”
“呵……”晏辞风摇头:
“道友何必执着?”
“只要加入千岛盟,不仅能得到这琼牙丹,更有其他好处,不比道友东躲西藏来得好?”
“苏若水在哪?”李桐怒道:
“叫她滚出来!”
说好的交付报酬,竟是改为强行要挟,‘苏姐姐’让她大失所望。
悲愤、怨恨在心中积蓄。
“抱歉。”
晏辞风耸肩:
“苏管事因故不能过来,这里晏某说了算。”
“呵……”李桐面泛讥讽:
“连面都不敢露,我真是瞎了眼,竟然与这种女人姐妹相称。”
“我若不愿,又如何?”
“彭!”
她话音未落,一股妖风陡然乍起,一抹幽暗亮光突兀浮现在眼前。
飞剑!
晏辞风竟是二话不说,直接动手。
“叮……”
碰撞声响起。
李桐人剑合一,身化一道流光闪现在数丈开外,掌中长剑轻颤。
“咦?”
晏辞风面色微变:
“不愧是九玄门的人,区区炼气初期,肉身之力竟能硬抗晏某的飞剑。”
“了不起!”
“可惜……”
他轻轻摇头:
“你终究只是炼气初期,不然的话晏某怕是已经逃离此地。”
“选吧!”
“交出命火,加入千岛盟,拿走属于你的琼牙丹,或者……”
“死!”
冰冷刺骨的杀机如有实质落下。
李桐面泛悲愤之色,银牙紧咬,手中的长剑缓缓抬了起来。
“看来你已经做了选择。”
晏辞风摇头:
“可惜!”
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