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的阵法通道在身后缓缓闭合,将外界的浪潮声尽数隔绝。
三人踏足岛上。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鱼龙岛比从外界看去更为广阔,约莫方圆数十里。
岛中矗立着三座山峰,呈品字形分布,高者百余丈,矮者亦有七八十丈,山势虽不险峻,却透着股钟灵毓秀之气。
三峰之间,溪流蜿蜒,汇入岛心一处湖泊。
湖水清澈,可见游鱼嬉戏,湖心更有小岛点缀,岛上建着几处精巧亭台。
放眼望去,岛上草木葱茏,鸟语花香。
灵植随处可见,药田错落有致,显然经过精心打理。
更为难得的是,此岛灵气浓郁,比之外界高出了三成有余,确是一处修行宝地。
“师兄觉得这鱼龙岛如何?”
霍素素在前引路,鹅黄裙摆在微风中轻轻摆动,面上带着几分自豪。
“不错。”钟鬼点头:
“灵气充沛,布局雅致,比之鬼王宗外门驻地也不遑多让。”
“何止是不错!”玄机子目泛灵光环视周遭,连连赞叹道:
“三峰镇岛,水脉环绕,这可是极其难得的三才聚灵阵势!”
“再加上此地阵法了得,汇气聚元,灵气之充沛远超外界,不愧是前人遗府,难怪三位岛主能在此地立足,果然不凡。”
“玄机子道长好眼力。”霍素素闻言,眉眼弯弯:
“不过当初大姐、二姐刚来这里的时候岛上还是一片荒芜,可以说是寸草不生,是这些年我们不断移植灵药,才有了今日模样,其实也就我们来的这一路尚可,岛上还有很多地方荒废。”
她抬手指向东北方向:
“那里有一片区域,养了些蛇,就是当初从蛇帮带回来的那些。”
“师兄可还记得?”
“哦!”钟鬼眼神微动:
“它们还活着?”
他以前不懂,现在却已知晓,蛇帮的蛇都是旱蛇,不喜水泽之地。
一旦环境有所改变,很容易会死,想要养活、养好并不容易。
“活得好好的。”霍素素笑道:
“二姐学了御兽之术,那些蛇经过她调教,如今已驯服温顺,有些还蜕变成了异种灵兽,能看家护院。”
“说起来,还要多谢师兄当初赠蛇之恩。”
说话间,
三人沿着青石小径行至中央主峰。
峰腰处,一座殿宇依山而建,飞檐斗拱,气势恢宏,造型古拙。
殿前匾额上书三个大字:
“鱼龙殿”。
殿门敞开,内里传出谈话声。
霍素素当先步入,钟鬼与玄机子紧随其后。
殿内空间宽阔,地面铺着水磨青石,四壁悬挂山水画卷,陈设简朴大气。
除了正中摆放的蟒皮石椅外,两侧各有几张长案,案后有人端坐。
正中是一位女子,约莫三十出头,身穿劲装,外罩玄色披风。
她的五官明媚大气,眉宇间透着股英气,一双凤目光彩逼人,顾盼间自有一份威仪。
正是鱼龙岛二岛主王滢。
右侧则是一对中年夫妻。
男子大概四十余岁,面容俊朗,身着青衫,气质儒雅沉稳。女子与之年纪相仿,容貌秀丽,衣着素雅,举止间透着温婉。
两人并肩而坐,神色平静,气息凝然,都有着炼气中期的修为。
见三人进来,王滢率先起身,朗声笑道:
“钟道友,当初蛇帮一别,可是有些年不见了,别来无恙啊!”
她目光在钟鬼身上一扫,随即看向玄机子,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二姐。”霍素素上前一步,欠身行礼:
“我未经你的同意就私开阵法门户让师兄进来,还望恕罪。”
“唉!”王滢摆手:
“你我姐妹,何必这么见外,况且……你与我商议,我难道还能不同意?”
“就算我不同意,你怕是也会打开阵法,放钟道友他们进来。”
说着,
忍不住翻了翻白眼。
“嘻嘻……”霍素素抿嘴轻笑,伸手一引:
“二姐,这位是玄机子道长,钟师兄的朋友。”
“钟某见过二岛主。”钟鬼拱手:
“当初一别,二岛主风采更甚,炼气后期指日可待,可喜可贺。”
玄机子也施礼:“贫道玄机子,叨扰了。”
“钟道友过誉了,两位请坐。”王滢伸手示意:
“素素是我三妹,三妹的朋友自是我的朋友,来了此地莫要见外。”
她顿了顿,看向那对中年夫妻:
“这两位是我鱼龙岛的贵客,居于九环岛的林道友、林夫人。”
“因故……”
“暂居鱼龙岛。”
青衫男子起身,拱手道:“在下林远山,这是内子婉容,见过钟道友、玄机道长。”
林夫人微微颔首,声音柔和:“二位有礼。”
彼此见过之后,众人重新落座。
钟鬼环视殿内,开口问道:“不知苏岛主何在?钟某既来拜访,理当拜见。”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微凝。
“大姐正在闭关,冲击炼气后期瓶颈,不便见客。”王滢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随即笑道:
“钟道友的心意,我等代她领了。”
霍素素也点头:“大师姐闭关已经很久了,想必出关之日不远。”
随着修为加深,钟鬼的感知越发敏锐,虽然二人的异样一闪而逝,却未能瞒过他的双眼,但毕竟是鱼龙岛的事,他一个外人不便多问。
当即淡淡点头:
“原来如此,那便预祝大岛主功成。”
“承道友吉言。”王滢话锋一转:
“不知钟道友此番前来,所为何事?若是有用得上鱼龙岛的地方尽管开口。”
“钟某此来泽湖,一是为坊市交易,二来顺道探望霍师妹。”钟鬼摇头:
“此外……”
他顿了顿,看向霍素素:
“钟某确实还有一事相求。”
王滢神色微正:“但说无妨。”
“钟某想请鱼龙岛收留一位朋友。”钟鬼道。
王滢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前些年钟鬼就送了一对母女过来,这次又送人来,这是把鱼龙岛当自家后花园了?
她目光扫向玄机子,心中念头急转。
玄机子之名,她早有耳闻。
此人虽只是炼气中期,但在阵法一道造诣极深,曾为多个势力布置护山大阵。
这类存在,在哪个势力都很吃香,往日若来鱼龙岛也欢迎。
但今时不同往日。
现如今泽湖已然大乱,千岛盟、百舟坊市四处扩张自己的势力,通晓阵法的高手自也在招揽之列,若让玄机子留在鱼龙岛……
麻烦!
而且是大麻烦!
鱼龙岛虽有三才地势,守山大阵也颇为不凡,但终究势单力薄,三妹修为尚浅、大姐情况不明,甚至不得不引林家夫妻进来,若因此被泽湖的大势力盯上,只怕难以善了。
可钟鬼毕竟是霍素素的师兄,千里迢迢送人来此,若直接拒绝,未免不近人情。
王滢心中权衡,面上却笑容不变:“钟道友的朋友,自然是我鱼龙岛的客人。”
“只是……”
她轻叹一声,道:
“道友也看到了,如今泽湖局势动荡,鱼龙岛虽有心相助,却也力有不逮,岛上资源有限,近日又有不少故交前来投奔,实是捉襟见肘,若是阵法高手……”
话到此处,已暗示得极为明显。
霍素素听出弦外之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王滢眼神制止。
玄机子何等聪明,当即明白其中关窍,起身道:“贫道只是随钟道友前来做客,并无久留之意,二岛主不必因此为难。”
王滢松了口气,正要开口,却见钟鬼摇了摇头。
“二岛主误会了。”钟鬼抬起左手,衣袖滑落,露出手腕上一枚翠绿竹镯。
“钟某说的朋友,是它。”
话音未落,竹镯青光一闪,化作一位身穿绿裙、头发花白的老妪,正是竹婆婆。
竹婆婆现身,先是朝着钟鬼躬身一礼,随即转向两位岛主。
她长袖轻挥,身前出现三个精巧的竹篮。
竹篮以灵竹细篾编织而成,表面泛着淡淡青光,内里各盛着一件竹甲、一柄竹剑、一根玉箫。
“老身竹婆婆,见过两位岛主。”竹婆婆声音温和:
“初来乍到,无以为敬,这些小玩意权当见面礼,还望莫要嫌弃。”
说着。
三个竹篮飘至王滢身前。
王滢伸手接过,仔细打量,眼中露出讶色。
灵气!
好浓的灵气!
竹甲轻薄如纸,却坚韧异常,竹剑锋芒内敛,玉竹箫精致。
这三件物品,虽然品阶不高,但炼制手法精妙,有些巧思。
“这是……灵竹所制?”王滢美眸闪动,叹道:
“好精致的法器!”
女儿家最是喜欢这些不怎么‘有用’却十分‘好看’的东西。
她也不例外。
“正是。”竹婆婆点头:
“老身与拙夫皆是竹精,本体为‘青玉灵竹’,这些法器以灵竹竹篾编织,辅以竹液淬炼,虽威力平平,但胜在轻便坚韧,对木行功法也有加持之效。”
霍素素探手拿起竹剑,轻轻一挥,剑身震颤,发出清越鸣响,不由赞道:
“好剑!”
“虽只是下品,但炼制手法精妙,灵气流转顺畅,比之寻常中品法器怕也不遑多让。”
一旁的林夫人也过来拿起竹甲细看,点头道:“确是精品。”
王滢神色缓和许多,看向钟鬼:“钟道友是想让竹婆婆留在鱼龙岛?”
“正是。”钟鬼点头: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那里不适合灵竹生存,钟某相熟之人不多,思来想去,也唯有霍师妹是唯一值得托付之人。”
闻言。
霍素素俏脸微红,下意识垂首。
“两位岛主。”竹婆婆道:
“老身与拙夫相伴千年,如今老头子神魂已毁,但本体尚在,若能移植到这里,借助鱼龙岛灵气温养,可培育出新的竹精乃至一片灵竹,老身亦可编制灵物,产出皆为鱼龙岛所有。”
这是一笔惠而不费的买卖。
腾出一个地方收留,假以时日竹婆婆还一片竹林,堪称一本万利。
不过……
王滢眼中流光闪烁,看着竹婆婆问道:
“你身上有另外一位竹精的本体?”
竹婆婆神情黯然,从储物袋取出一截三尺长短、通体枯黄的竹节:
“这便是拙夫本体。”
“千年修行、百年灵智,如今只余枯竹一截,若能得灵地温养,待老身培育出新的竹精,接续传承,拙夫也能安心去了。”
王滢接过竹节,仔细感应,面上逐渐露出惊喜之色。
这截竹节虽生机微弱,但内里蕴含的灵性精元却磅礴精纯,远超寻常灵物。
更难得的是,竹节中隐隐有玄光流转,那是千年修行凝聚的精华。
“此物……”王滢深吸一口气,看向钟鬼,忽然失笑开口:
“钟道友,你可知这竹节价值几何?”
“不知。”钟鬼道:
“钟某对灵植一道所知不多,只知竹公公本体不凡,但具体价值,确实不知。”
“难怪……”王滢摇头笑道:
“道友若是知晓,怕是舍不得送来了。”
她轻抚竹节,正色道:“竹精修行千年,本体早已蜕变成‘竹王’。”
“此物若是炼化,可作筑基灵物,虽只适合修炼木行功法的修士,且效果寻常,但也能增加一成筑基几率。”
筑基灵物!
一成!
莫要看几率很低,对于炼气后期修士来说,增加一分都极其难得。
钟鬼瞳孔微缩。
筑基灵物何等珍贵,他在拍卖会上可是亲眼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