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泽江畔,江风骤停,空气仿佛被冻僵,滔滔流水似也一滞。
南北两岸,各有一人缓步行出。
钟鬼并未带上黑凤。
这点倒不是青竹帮的人故意为难,而是之前就已定下的规矩。
程家众人面色各异,眼神中多有担忧,程万山更是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钟鬼若输……
程家将交出近半的产业、竹农。
而且可以预见,这仅仅只是开始,程家破败之势怕是已成定局。
“钟仙师……能赢吗?”
程清禾咬着唇,眼神复杂,有担忧、有希冀,更多的却是悲观。
“难!”
贾临风轻叹一声:
“钟道友虽是名门出身,终究修为尚浅,炼就真气好似才四五年?”
“阴玄子是老牌符修,而且他被青竹帮放在最后一人出战,怕是有些什么不为人知的手段,钟道友胜出的机会委实不大。”
说着。
轻轻摇头。
程家众人本就忐忑不安,闻言更是心碎大半,各个面色凄惨。
北岸的情况则相反。
秦苍捋着胡须,笑道:
“阴玄子道友可不仅仅是符修,更是一位阵法师,符阵相汇,若是给他足够的时间,甚至可以困杀煮气成液的炼气中期修士。”
“贺兄。”
他转过身,朝着贺墨抱拳拱手:
“此番有劳了!”
“秦兄客气。”贺墨摇头,面色阴沉:
“未曾想那贾临风竟有如此手段,身受重伤还能把我逼成平局。”
“当时……”
“可惜!”
其实他的实力并不比贾临风差,若非刚才太过惜身用劲发力慢了半拍,不然当能以重伤为代价,把贾临风给留在场中。
“无妨。”
秦苍安慰道:
“贺兄已经尽力。”
“嘿嘿……”秦烈面泛傲意,昂首道:
“此战我等必胜,待取了程家产业,青竹帮当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横扫四方势力占据一郡也未必没有机会。”
秦晚筠美眸流转,扫过程砚书,眼中当即闪过一丝妩媚柔意,却被秦苍的气势压下,唯有低头抿唇与之悄悄对视。
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娇羞、勾搭完美相融,让人心弦震颤。
阴玄子手持折扇行出,他身形消瘦如竹,灰色道袍上绣着细密的玄妙符篆,随风微动间,似有灵光流转。
手中折扇展开轻轻扇动,可见扇面上画着八卦,每一个卦象都由细小的符篆组成,颇为玄妙。
“钟道友。”
他手持折扇,抱拳拱手遥遥一礼,称呼打扮道不道、俗不俗:
“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若是钟道友愿意退出,贫道可送上一份厚礼。”
“若不……”
“今日怕是有伤天和!”
“呵……”钟鬼咧嘴,铜铃大眼神光闪烁:
“老家伙倒是自信,就怕你这身板挨不了钟某的三拳两脚。”
“废话少说。”
“请!”
“请!”
阴玄子面色一肃,手中折扇展开,朝前猛然一扇。
云纹八卦扇!
此扇以南海灵玉为扇骨、千年灵蚕茧为丝织就而成,正面引青云正气镇煞,反面聚草木阴气扰灵,上有八卦阵,可扇出青云风、迷离雾,迷惑、滞敌。
此即一扇,场中当即清风、云雾弥漫,方圆百丈之能伸手不见五指。
此风非凡风,能吹神魂、销肉骨。
此雾亦非凡雾,不仅能隔绝视线,更能迷神智,颠倒方位。
阴玄子扇出清风云雾,并非想要杀敌,而是为自己施法拖延时间。
不论是符术还是阵法,都需一定的准备时间,方可发挥威能。
云纹八卦扇扇动,阴玄子身形一晃出现在百米开外,屈指掐诀祭出百余张灵符。
陡然。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机浮现心头,好似一根钢针正钉向眉心。
怎么会?
阴玄子心头狂跳,云纹八卦扇陡泛灵光,清濛濛光晕把他身周数丈团团包裹在内,好似一个巨大的乌龟壳。
此宝可不仅仅能生云雾困敌,还拥有不弱的防御力。
“唰!”
还未等他继续施法,一抹滴溜溜白光已然洞穿云雾激射而来。
剑丸!
“彭!”
剑丸撞在清光之上,内里潜藏的剑气瞬间爆开,清光被一扫而空。
山岳!
金刚!
五行护甲!
……
阴玄子面色大变,双手快速掐诀,手指当空留下道道残影,诸多灵符瞬息间尽数激发。
道道灵光当空交织、相汇,不仅把他包裹其中,更是隐约汇成一个玄妙阵法。
下一瞬。
“轰!”
一百零八道丈许长的剑光撕裂云雾,以一种蛮横霸道之势斩来。
天玄剑罡!
不仅如此。
云雾之中突然爆开一团黑烟,黑烟好似千万道吞噬一切的毒蛇,朝着云雾逆势一卷,不仅把云雾尽数包裹,范围还扩大了数倍。
遥遥观之。
入泽江畔,一团巨大的黑云悬浮半空,内里好似有无数黑色尘沙起伏蠕动。
遭!
阴玄子口发怪啸,身上冒出三团清气,把他裹住朝后暴退。
而之前布下的阵法、灵符,在铺天盖地的天玄罡气面前已是摧枯拉朽般碎裂。
三云锁气符!
此符乃是阴玄子耗费诸多心思炼制的护身灵符,内蕴青云灵气,可以让他的肉身在短时间内散做云雾,避开诸多攻势。
与此同时。
他身上的道袍也飞了起来,其上灵光闪烁,赫然是一个阵法。
玄奇阵!
此阵同样不凡。
奈何……
玄阴神瘴朝内一冲,不拘是阵法还是灵符,全都被腐蚀殆尽。
“滋滋……”
怪响声中,道袍化作黑水从天而降。
玄阴神瘴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地面泛起黑霜,江水被染成墨色,气泡翻滚,鱼虾翻肚。
阴玄子只觉一股阴寒之气扑面而来,身上的护身灵物瞬间被神瘴侵蚀,出现一个个破洞,皮肤更是刺痛难忍,就连真气都隐隐有失控之危,不由大惊失色。
“这是什么东西?!”
“呼!”
迎接他的,是铺天盖地落下的惨白鞭影。
无常鞭!
“啊!”
阴玄子惊叫出声,折扇狂挥,无数符纸自腰间储物袋疯狂涌出,化作盾牌、长剑、锁链,层层叠叠挡在身前。
“幽冥符盾!”
“玄煞剑!”
“锁仙链!”
……
符法运转,玄妙无穷,符纸所化之物栩栩如生,带着磅礴之力。
可惜……
“轰!”
重重鞭影从天而降,狂暴之力迸发,符盾瞬间碎裂、符剑被崩碎、锁仙链寸寸断裂。
阴玄子被气浪震得连连后退,嘴角溢血。
“不可能!”
“我的符法、我的阵法怎么会……”
他头发散乱、面露惊恐,他曾以符法、阵法与两位同道联手成功伏杀过一位炼气中期的散修,今日为何如此不堪一击?
“彭!”
重重鞭影从天而降。
阴玄子周身灵光爆碎,妄图施展云遁之法逃离,也被缠住腰身。
“咔嚓!”
一股巨力传来,骨骼咔咔作响,阴玄子的肉身已然被无常鞭死死缠住,动弹不得。
“呼……”
墨色神瘴疯狂涌动,黑色雾气钻进阴玄子体内,腐蚀其经脉、真气,乃至神魂。
他双目圆睁,面露惊恐,口中发出凄厉的嘶吼,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腐朽。
“嘭!”
一声巨响,阴玄子的身体被无常鞭硬生生撕裂,碎肉飞溅,然后被玄阴神瘴卷入其中,瞬间消融,只留下一个储物袋和云纹八卦扇落在地上。
“唰!”
弥漫全场的玄阴神瘴如百川汇流,尽数缩回钟鬼背后长发之中。
江畔死寂。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面色各异看着钟鬼,脸上写满了震惊、不解,还有些许即将释放的欣喜。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
从出手到结束,看似很长,实则仅仅过去了几个呼吸的功夫。
而且因为云雾、瘴气的遮掩,没有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阴玄子消失不见。
对于钟鬼而言,他只是把手段用了几道,远没有使出全力。
法器有不少未曾动用。
剑气雷音、幽冥法体也未祭出,就已成碾压之势击杀对手。
“赢了?”
“赢了!”
程家众人先是死寂,音带迟疑,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我们赢了!”
程万林激动得浑身发抖,程砚辰长长舒了一口气,看向钟鬼的眼中闪过一丝敬佩。
不论刚才斗法情况如何,最终的胜利属于程家,就是好的。
青竹帮众人则是面色惨白,如丧考妣。
“怎么会?”
秦苍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一般,身形踉跄晃动,若非秦烈上前搀扶险些栽倒在地。
他看着钟鬼,面露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