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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玄山。
山门之内。
一片人心惶惶。
黄昊身死的消息已经传开,他生前住处顿时陷入混乱之中。
不同于杂役区的弟子,这些依附于外门弟子的杂役没怎么吃过苦,现今依附之人身死,按照以往规矩他们将会被遣返去杂役区。
杂役区?
这无疑是要他们的命!
一时间,这些依附黄昊的杂役纷纷四处钻营,寻找新的靠山。
唯恐被贬下山。
“哇……哇……”
哭声震天。
两岁多的小黄崖腰系紫绫带,跌跌撞撞朝着一位少女奔去。
“起开!”
不曾想,往日温柔和顺的少女,今日竟是满脸嫌弃,挥手把小黄崖推到一边:
“你爹都已经死了,还来缠我,再过来不要怪我对你不客气!”
说着。
少女虎着脸朝他比划了一下,唬的小黄崖双手捂脸哇哇大哭。
少女却没有理会他的意思,匆匆奔到内房,在房间里快速翻找值钱的东西。
想要继续留在身上,必须找关系。
如此,
钱财就必不可少。
“咦!”
视线转动,黄崖身上的长命锁吸引了少女注意,急忙上前一步扯了下来。
小黄崖见少女过来,还以为又是如以往一般要陪自己玩耍,当即破涕而笑,却不想直接被扯了一个踉跄,头颅重重撞在地上。
当即再次大哭。
“哭!”
“就知道哭!”
少女一脸厌恶:
“死孩子,听到的你的声音我就烦。”
说着一巴掌扇了出去,直接把才两岁多的孩童给抽倒在地。
“再哭!”
“打死你!”
看着往日温柔的少女面露狰狞,小黄崖身体一僵,目露惶恐。
嘴巴颤了颤,蜷缩着身子躲进角落里,孤零零一个人看着众人翻找。
往日里围着他转的杂役弟子,如今个个避之不及,身子连一口热饭都没人愿意给他。
“哒哒……”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一个头发散乱、衣着朴素的女子冲了进来,看到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孩子,心中不由一痛,快步上前把孩子搂进怀里,轻声安稳。
“别怕,别怕,娘在!”
“娘在这里!”
小黄崖呆了呆,他其实并不清楚‘娘'这个字意味着什么。
甚至对女子也十分陌生。
因为黄昊的原因,骞元凤极少出现在黄崖面前。
但他能感受到女子身上传来的善意,还有那血脉深处的羁绊。
当即趴在女子怀里大哭,好似在宣泄这几日自己受到的委屈。
“乖!”
听到哭声,骞元凤心中一酸,强忍着泪水,抚摸着儿子的头:
“娘带你走,咱们离开这里。”
黄昊生前为人张扬,得罪了不少同门,如今他死了,那些人未必就会放过他的儿子。
让黄崖留在这里,后果不堪设想。
骞元凤抱起儿子,转身就想离开院子,可两人刚走到门口,就被人拦住去路。
“师姐。”
一名杂役弟子面无表情开口:
“你走可以,你怀里的孩子不能带走,其他外门师兄弟兴许对他感兴趣。”
“感什么兴趣?”骞元凤下意识抱紧儿子,语气带着一丝急切:
“黄昊已经死了,他还只是个孩子,难道连孩子都不能放过。”
“这我们就不知道了。”另一名杂役弟子冷笑道:
“万一哪?”
“万一有人要这孩子,我们如何解释?作为黄师兄的护院杂役,我们有责任保证这孩子留在这里,至少不能被你带走。”
“你……”骞元凤大怒,身体乱颤:
“你们让开!”
黄昊这些年得罪的人不少,难免会受刁难,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否则孩子定然会遭罪。
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运转体内微薄的阴气,就想强行冲出去。
可她的修为本就不高,且不善杀伐,面对两名养元境界的杂役弟子,根本没有胜算。
两名杂役弟子对视一眼,同时出手,一掌拍向骞元凤。
骞元凤大惊失色,连忙侧身躲闪,同时将小宝紧紧护在怀里。
但她的速度终究慢了一步,后背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掌,一口鲜血喷出,抱着孩子摔倒在地。
“哇……”
小黄崖吓得再次大哭起来。
两名杂役弟子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骞元凤,眼中满是不屑:
“敬酒不吃吃罚酒,师姐这是何必呢?”
骞元凤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感觉体内阴气紊乱,后背剧痛难忍,根本动弹不得。
她看着眼前的杂役弟子,又看了看怀中哭泣的儿子,心中充满了绝望。
“混账东西,连孩子都不放过!”
就在这时,一道青影如闪电般掠过,两道清脆的响声过后,两名杂役弟子惨叫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一位身着青衫、腰悬双刀的女子出现在场中,眉目间隐含煞气。
“骞元凤?”
“……是,是我。”骞元凤一愣,随即挣扎着起身,抱着孩子道:
“多谢张师姐出手相救。”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跟我来。”张凝瑶审视了一下她,又冷冷看了一眼地上的两名杂役弟子,语气冰冷:
“不要让我在山上看见你们,下一次再看见,就进摄魂幡待着吧!”
两名杂役弟子吓得魂飞魄散,挣扎着爬起,连滚带爬地逃离。
与其他外门弟子不同,张凝瑶的住处十分简陋,一间小小的木屋,院子里种着几株不知名的花草。
进屋后,张凝瑶取出一瓶疗伤丹药,递过去。
“疗伤药,能缓解伤势。”
“谢师姐。”
骞元凤道谢,却并未立刻服用,而是抱着孩子面泛不解看来。
鬼王宗的弟子也许并非全是恶人,但绝不会对一个不认识的人显露善意。
“不用紧张。”
张凝瑶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慢声道:
“我是受人所托,特意找你。”
“哦!”骞元凤眼神微闪:
“不知师姐受何人所托?”
“钟鬼。”张凝瑶冷哼,取出一枚玉佩扔了过去:
“他让我把此物交给你。”
“哒……”
骞元凤下意识接过玉佩,熟悉的触感、熟悉的文字,让她身体一僵。
她似乎还记得自己刻下文字时的心情,双眼一红,默默垂泪。
“童邦……”
“不错。”张凝瑶美眸微闪,慢声道:
“此物是童邦死前交给钟鬼的,他让钟鬼把此物转交给你。”
“呵……”
“看来童邦是死在钟鬼之手,你应该朝他报仇!”
“不。”骞元凤握紧玉佩,就如抱紧孩子一般,轻轻摇头:
“师姐说错了,不是钟兄杀死的童邦。”
“你怎么知道?”张凝瑶皱眉:
“童邦死的时候只有钟鬼在。”
“我知道邦郎的性格。”骞元凤垂首,声音沙哑:
“他绝不会把这件东西交给杀死自己的凶手,只会交给值得信任的人。”
“哼!”张凝瑶闻言冷哼:
“值得信任……”
“罢了!”
她摆了摆手,道:
“钟鬼说,童邦死的时候唯一后悔的不是没有炼就真气成为外门弟子,而是……”
“而是你。”
?
骞元凤娇躯轻颤,缓缓抬头,冷眼朦胧中似乎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她口中喃喃,泪水直流:
“晚了!”
“以前都已经迟了。”
“你以后就留在这里吧。”张凝瑶拍了拍扶手,慢声开口:
“当然,如果你有别的去处,当我没说。”
“不。”骞元凤抱着孩子跪下,以头叩地,音带哽咽:
“多谢师姐收留。”
“起来。”张凝瑶皱眉:
“我不喜欢别人跪我。”
“对了!”
她像是想起一事,道:
“童家在杂役区还有一人,那人是童邦的弟弟,据说天赋极好,有很大机会炼就真气,他有托人打听你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