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莱,翻译成汉语,就是“宫殿”的意思,为术赤汗国的国都。
在历史上,有两个“萨莱”城,分别称为新萨莱和老萨莱,都位于伏尔加河的下游,相距一百七十里,位于钦察草原和罗斯农耕区的交界地带。
如今的萨莱城,是拔都修建的老萨莱。因为赵朔改变了历史,新萨莱并没有出现。
老萨莱分为两部分,王室成员、军队,驻扎于伏尔加河中的河心岛上,修建着高大的宫墙。
平民区和商贸区,则沿着伏尔加河两岸铺开,周长大概三十里左右,却是没有修建任何城墙。
如今,术赤汗国的上一任大汗脱脱孟哥已经病亡,这一任大汗脱脱兀剌正在率领大军在法兰西征战。
这萨莱城做主的,正是脱脱孟哥的妻子、脱脱兀剌的亲生母亲,完者哈敦。
听说阿术的大军,已经抵达乌拉尔河,完者哈敦赶紧召集萨莱城的五个蒙古宗王议事。他们分别是:完者哈敦的另外一个儿子牙鲁海,忙哥帖木儿的两个儿子阿勒灰和脱黑里勒,以及脱脱孟哥和忙哥帖木儿的兄长塔儿不的两个儿子:秃剌不花和宽彻。
“阿术的大军,已经饮马乌拉尔河了。”
王宫大殿内,完者哈敦端坐王座之上。她虽是女流,且年事已高,但那细眼中,却透着比男人更甚的狠厉与刚硬。
完者哈敦道:“十五万大军来袭,一路招降纳叛,滚雪球一般壮大。等他们兵临城下时,纵然没有二十万,只怕也差不了太多。”
她环视众人,目光如刀:“都说说吧,我们该怎么办?”
大殿内一片死寂,唯有窗外风吹旌旗的猎猎声。
最终,是秃剌不花率先打破了沉默。
论起血缘,秃剌不花距离汗位其实颇有些距离。但他其人雄才大略,在军中极有威望,在没有赵朔的历史上,是坐过三年的术赤汗国的大汗的。
他面色严峻,仔细分析道:“太后,敌众我寡,绝不可硬拼!如今我们的萨莱城中,精锐的蒙古千户仅有三个,加上两万钦察军、三万罗斯军,以及两万北欧军,满打满算,不过七万余众。”
“最关键的是,萨莱城的外围根本没有城墙,那三十里连绵的居民和商贸区,在元军的铁骑面前根本就是不设防的平地,没法守!我以为,趁着元军还未合围,我们应当主动退军,保存实力。”
“退?”完者哈敦眯起了眼睛,“退到哪?”
“退到罗斯内地去!”
秃剌不花道:“罗斯疆域辽阔,坚城无数,且有海量的罗斯人口可供征调。我们将战线拉长,利用罗斯的纵深消耗元军。他们想在那里消灭我们,难如登天!”
“不妥!”
完者哈敦断然拒绝,道:“罗斯人的性子,就像草原上的野狗,最是欺软怕硬。若是我们连自己的国都萨莱都守不住,仓皇西顾,你以为那些罗斯人会忠心护主?到了罗斯境内,说不定,我们还没坚持几天,就被那些两面三刀的罗斯人绑了送给阿术当见面礼了!”
秃剌不花眉头紧锁,咬牙道:“若罗斯不可去,那我们便放弃萨莱,向西急行军,去法兰西前线寻找大汗!”
“还是不妥!”
完者哈敦道:“我们这一退,等于将大汗的后背完全亮给了元军。阿术的大军必将长驱直入,切断大汗与罗斯、钦察草原的所有联系。到时候大汗粮道断绝,后路被封,困在法兰西,那是必死无疑!”
秃剌不花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焦躁。
“哈敦!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可如今局势便是元强我弱!根本没有什么万全之策!”
他上前一步,声音恳切:“我们只能两权相害取其轻,尽可能拖延时间,以拖待变。我认为退往罗斯腹地是上策,哪怕有风险,也比在这里等死强!其次才是去找大汗。若是死守,不但这座国都保不住,这七万精锐也会白白葬送!甚至……”
秃剌不花看了一眼完者哈敦,沉声道:“跟随大汗西征的那些高级将领的家眷,都在城中。若是这些家眷落入元军手中,甚至您也落入元军之手……那前方的大军军心必散,咱们术赤汗国,才是真的全完了!”
大殿内再次陷入死寂。其余四位宗王面面相觑,都觉得秃剌不花言之有理。
然而,完者哈敦却缓缓站了起来。她与已故的丈夫脱脱孟哥不同,脱脱孟哥性子偏软,常有优柔寡断之时,但完者哈敦却有着钢铁般的意志,或者说,一种近乎偏执的赌徒心理。
“你说的‘以拖待变’,我是支持的。”完者哈敦的声音变得异常冰冷,“但是,不是退,而是死守!”
“死守萨莱城!”她一字一顿地说道,“只要我们坚持两个月!只需要两个月,大汗的主力就能从法兰西回援!”
“两个月?!”秃剌不花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哈敦,您在开玩笑吗?两岸连城墙都没有,如何坚持两个月?”
完者哈敦猛地一挥衣袖,厉声道,“怎么坚持不了两个月?伏尔加河两岸的居民区,我们统统不要了!全军退守河心岛!我们有伏尔加河的湍急天险,有七万精锐大军,岛上更有堆积如山的粮食!仗着天险,怎么就坚持不到两个月?”
“秃剌不花,你百般推阻,是不是怕了元军?还是说,你这心里已经盘算着要向元军摇尾乞降了?你,还算不算是成吉思汗的子孙?!”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大殿内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秃剌不花眼见完者哈敦已经不讲理地拿血统和忠诚说事,知道再劝也是无用,只能憋屈地低下头:“臣,不敢。”
压服了最难缠的刺头,完者哈敦又转头看向其他四人,语气缓和了一些,却依旧带着强大的威压:“你们说,这萨莱城,能不能守两个月?”
牙鲁海向来畏惧自己这位强势的母亲,闻言第一个点头:“母亲英明,自然是守得住的!”
忙哥帖木儿的两个儿子阿勒灰和脱黑里勒对视了一眼。他们在心里觉得秃剌不花的话才是老成谋国之言,但碍于太后完者哈敦的积威,两人只得低下头:“臣等附议。”
宽彻看了看自己的兄长秃剌不花,也只能叹息一声:“可以。”
见五大宗王全部低头,完者哈敦这才满意地坐回了宽大的汗座上,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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