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周末,这天正好是张淑兰五十五岁的生日,过完这个生日,明年她就要退休了。
傍晚时分,棉三宿舍区陆续飘起了炊烟,张淑兰系着洗得发白的围裙,在厨房忙活着,大丫在一旁帮忙打下手,大宝躲在大门口,手上拿着一只大鸡腿,啃得满嘴都是油,眼睛时不时地看一眼门外,姥爷怎么还不来啊?
张淑兰将鱼炖上,突然问道:“大丫,你爸多长时间没来厂里上班了?最近一段时间都没怎么见过他的身影。”
“估计得有一个星期了。”
大丫想了想,赶忙回答道。
听小妹说,她爸最近三天两头往首都汽车厂跑,好像要跟日本那边汽车公司搞技术合作,说起来也奇怪,她爸一个音乐家,哪里懂什么汽车?
张淑兰忍不住感慨道:“你爸现在越来越忙了,要我说,干脆把厂里的工作辞了,省得两头跑。”
自从徒弟当上会长后,工作重心基本上都放在了文联那边,来厂里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师奶,我也劝过我爸,但根本没用,我爸说了,棉纺厂就是他的根,他打死都不会离开的。”
大丫不禁有些唏嘘。
她爸虽然不着调,但也认死理,一旦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不说你爸了!”张淑兰笑着摆摆手,紧接着话锋一转:“正好跟你说个事,师奶明年不是要退休了么?厂长想推荐你接我的班……”
“我?这怎么可能?”
大丫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她今年才二十六岁,哪有二十多岁的工会会长?
更何况还是棉纺厂这种大厂。
“你参加工作快满十年了,资历上勉强也能说得过去,加上你爸的关系,厂长这么做,也是可以理解的。”
张淑兰随口解释道。
大丫现在是组织宣教干事,属于“以工代干”的干部身份,同时也是工会的核心岗位,能力上肯定是够的。
大丫连连摇头道:“比我资历深的人太多了,哪里轮得到我啊?”
“你真不想接师奶的班?就凭你爸的关系,厂里应该没人反对。”
张淑兰郑重询问道。
“师奶,我是我,我爸是我爸,厂长如果问我,我肯定拒绝。”
大丫斩钉截铁道。
她对现在的工作和生活都很满意,不想给爸爸添麻烦。
张淑兰闻言,当即欣慰一笑:
“我就知道你从小懂事,肯定不会同意的,放心好了,师奶已经帮你回绝了,不用着急,等你再干个十年,会长这个位置迟早是你的。”
“师奶,我从没想过要当工会会长……”大丫下意识地表态道。
话还没说完,门外传来了小丫头的声音:“师奶,我们来了!”
紧接着是大宝的“哀嚎”声:“小姨,不准捏我的脸……”
“就捏,谁让你把小姨的衣服弄脏的?”小丫头“气愤”道。
她今天特地穿了一件新衣服,结果才刚到师奶家,就被大外甥抓了两个油乎乎的脏手印。
大宝用力挣脱开小姨的魔爪,一头扑进姥爷的怀里:
“姥爷,小姨欺负我!”
李兆坤放下手中的礼物,一把抱起了大外孙:“姥爷帮你报仇。”
说着,他轻轻拍了小女儿几下。
小丫头根本不配合,反而朝大宝吐了吐舌头:“嘿嘿,小姨会武功,一点都不疼,气不气啊?”
大宝“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把脸埋在姥爷肩头,不想跟小姨说话。
七毛见状,立马嘴贫道:
“哟哟哟,这是谁家的水龙头没关紧啊?眼泪都快流成河了,要不要小舅去给你找个盆接着?”
六毛跟着起哄道:“哭得这么丑,鼻涕泡都出来了,快擦擦吧,丢不丢人!”
大宝越听越委屈,哭得更凶了。
李兆坤瞪了双胞胎儿子一眼,随手拍了拍大外孙的背,目光越过孩子们,落在厨房门口的师父身上。
看到师奶,小丫头赶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迫不及待地递了过去:“师奶,生日快乐,这是我在日本的时候,帮您挑选的生日礼物。”
张淑兰擦擦手接过,打开一看,是一枚精致的胸针,造型是一朵银质的玉兰花,花蕊处镶着璀璨的碎钻。
“这得多少钱……”她话刚说到一半,便停住了:“好,我收下了,你这孩子有心了,知道师奶最喜欢玉兰花。”
“老师你喜欢就好,其实也不贵,小丫用自己的零花钱买的。”
李兆坤随手把大外孙放下。
这孩子立刻又溜到餐桌旁,眼睛盯着那盘刚上桌的红烧肉。
大丫掏出手帕,帮大儿子擦了擦眼泪和鼻涕:“别急,马上就开饭了。”
张淑兰越看越喜欢,当场将那枚胸针别在了胸前,抬头朝几人问道:
“好不好看?”
“好看!”
大家自然是众口一词。
紧接着,四毛、六毛、七毛、许冠杰和中岛美雪,都纷纷送上了礼物,大部分都是在王府井大街上买的。
厨房里,大丫正把最后一道菜——清炒土豆丝装盘。
李兆坤端起盘子,趁机询问道:“国光呢?怎么没来?”
“国光跟着师公去魔都出差了,要到下周五才能回来。”
大丫无奈回答道。
“那三宝呢?谁在照顾?”
李兆坤紧跟着又问道。
大丫脱掉身上的围裙:“放雨水那边了。”
“对了,你小姨人呢?”
李兆坤突然想起了小姨子。
“小姨今天一大早就去梦工厂了,到现在还没回来,都没来得及说请客的事。”大丫解释道。
她也是中午才知道,爸爸要过来帮师奶过生日,于是赶忙托小姑父弄到了五斤猪肉、两条鱼和一只大公鸡。
爸爸肯定不是一个人过来,原本准备的那些食材,根本不够吃。
李兆坤点点头,小姨子跟他情况差不多,也是经常两头跑。
一旁,小丫头和中岛美雪将带来的烤鸭和卤牛肉,切好装盘,另外还有一个大鸡蛋糕,等吃完饭再拿出来。
等到小徒弟赵疤脸到了,张淑兰立马招呼众人开饭。
所有人挤挤挨挨地围坐在餐桌边,李兆坤和小女儿陪在师父左右;赵疤脸、许冠杰和中岛美雪坐在左侧;大丫和四毛坐右侧,她怀里还抱着儿子;警卫员齐翔带着双胞胎坐在对面。
开吃前,小丫头迫不及待地唱了《错位时空》,这首歌前天才刚写出来,师奶还没听过呢!
张淑兰对歌曲非常满意,拉着徒弟的手嘱咐道:“兆坤,这歌写得真好,曲子好,歌词更好,旋律不激昂,却让人鼻子发酸,跟你之前的那首《如愿》很像,以后要多写几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