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完会，王主任特地把李兆坤留了下来，仔细叮嘱道：“凡是来借红薯的人，不管是谁，每人最多五斤。”
当领导的，肯定看不上这几斤红薯，因此不必有顾虑。
“我明白了。”
李兆坤郑重点了点头。
整个工厂三千多人，每人五斤，总共也才不到两万斤，并不算多。
紧接着，王主任拿出香烟，递了一根给李兆坤，李兆坤赶忙掏出打火机，先帮王主任点上，再点上自己的。
王主任吐出了一口烟，然后压低声音提醒道：“老李，养猪场千万别出岔子，一定要给我看好了。”
“主任，您放心，从今天起，我直接搬到农场，哪也不去，亲自盯着。”
李兆坤立马表态道。
他就算再迟钝，此刻也反应过来了，自家养猪场已经成了香饽饽。
王主任摆摆手：“搬过去就不用了，你多用点心就行了，等到年底生猪出栏，厂里给你记一大功。”
“主任，我能不能问个问题？”
李兆坤深吸了一口烟。
王主任点了点头：“你想问什么？”
李兆坤犹豫了一下，轻声试探道：“您别怪我多疑，这三百多头猪如果养大了，咱们厂能保得住吗？”
如果保得住，一切好说，他肯定用心饲养；但如果保不住，那就别怪他搞小动作了，免得竹篮打水一场空。
“怕什么？这些猪又不是咱们一家的，上面再怎么样，也不敢做得太过分，再说了，咱们已经帮他们养了五十多头猪了，他们还想怎样？”
王主任连忙安抚道。
李兆坤松了口气，笑着附和了一句：“能保住就好，我就怕厂里顶不住压力，到时候……”
“把心放肚子里，现在是人民当家做主，哪个敢强取豪夺？”
王主任信心满满道。
聊了不到十分钟，李兆坤很快离开了会议室，回到了三食堂。
朱广庆看到李兆坤回来了，随口问了句：“主任找你有什么事？”
“没事，只是提醒了两句。”
“提醒什么？”
“还能是什么事？让我看好了养猪场，明年升我当班长。”
李兆坤故意调侃道。
朱广庆摇摇头，斩钉截铁道：“不可能，你当班长，那我干什么？”
“咱们俩互换位置，以后我是班长，您是副班长，我管小农场，您管三食堂。”李兆坤耸了耸肩。
朱广庆信以为真，顿时有些急了：“简直胡来，我又没犯错，凭什么降我的职位？我去找主任评评理……”
班不班长无所谓，反正他也没几年就要退休了，关键是面子问题，要是让其他人知道了，他这张老脸往哪放？
李兆坤赶忙拦住对方：“班长，我跟您开玩笑的，您别冲动。”
“我就说嘛，王主任又不是小年轻，怎么可能乱来。”
朱广庆心中不由得一松。
李兆坤趁机提醒道：“班长，不是我说您，您老以后说话注意点，下次再让主任下不了台来，没准儿……”
“哼，我这人就这直性子，不想改，也改不了了。”
朱广庆固执地挥了挥手。
“得咧，您老是老革命，估计王主任也不敢拿您怎么样。”
李兆坤没有再继续劝说。
说实话，到了朱班长这个年纪，又没有家室拖累，加上资历又不低，一般人还真拿他没办法。
……………………………………
很快到了午饭时间，李兆坤在空间里炒了一大锅白菜炒腊肉，然后分成了两份，一份送去了托儿所，给小女儿和她小姨加餐；另外一份则是带去了朱班长的办公室，说好了中午喝两杯。
朱广庆看着满满一饭盒白菜炒腊肉，不由得好奇道：“哪来的？你什么时候下厨的？我刚刚怎么没看到？”
“去我师父家做的，免得被人误会，说咱们克扣食材。”
李兆坤随口编了个借口。
朱广庆拿着两个饭盒去了一趟外面，很快打了几个饭菜回来，小灶已经好久没开火了，几个菜无一例外都是素菜。
摆好饭菜，李兆坤轻车熟路地从柜子里拿出了一瓶汾酒，拧开瓶盖，分别往两个茶缸里倒了小半缸子酒。
两人酒量都不小，要不是下午还要上班，一瓶酒都不够喝的。
朱广庆见了，忍不住心疼道：“少倒点，我好不容易才攒了一瓶好酒，你别全给我糟蹋了。”
眼下物资短缺，这瓶酒是他托了关系才买到的，本来打算留着过年喝，没想到被李兆坤这家伙给盯上了。
“班长，这不是给您留了半瓶吗？”
李兆坤摇了摇手中的半瓶酒，然后将酒瓶重新放回了柜子里。
朱广庆心疼归心疼，结果屁股还没坐下，便迫不及待地端起茶缸喝了一大口，然后夹了几片腊肉塞进嘴里，最后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李兆坤笑着打趣道：“班长，您老这是多久没吃肉了？”
“差不多快两个月了。”
朱广庆随口回答道。
李兆坤挑了挑眉：“至于么？您老又不用养家，这么节省干嘛？”
以朱班长的能耐，肯定能买到肉，最不济还有每个月的两张肉票，偶尔打打牙祭还是没问题的。
“我的事，你少管。”
朱广庆不想多做解释。
李兆坤耸了耸肩，端起茶杯和朱班长碰了碰，转而聊起了国家大事，两人一边喝着小酒，一边吃着肉，气氛倒也融洽。
等到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朱广庆突然蹦出了一句：“你那首《望乡》写得真不错，以后多写点。”
最近一个月，这首《望乡》非常受欢迎，尤其在中老年这个群体当中，几乎人人都会哼上两句。
“班长，您老家还有亲戚吗？”
李兆坤试着问道。
朱班长老家是陕省的，听张婶说，朱班长自从来到四九城后，就再也没有回去过，每年都是孤身一人。
朱广庆摆摆手，叹了口气：“当年逃荒，全家人都死光了，最后就剩我一个人，你说回去还有什么用？”
“好歹回去看一眼，毕竟是您从小长大的地方。”李兆坤劝了一句。
“等我退休后，再回去也不迟，现在哪有这个时间？”朱广庆顿了顿，随后岔开话题，说起了工作安排：“刚刚主任送来了一份计划表，厂里的那个小秋收活动，从咱们后勤部开始。”
“咱们也要去？那谁来做饭？”
李兆坤惊讶道。
“不是所有人都要去，按照主任的说法，咱们先派十几个人过去打前站，重点做好示范引路工作。”
“什么意思？到底要干嘛？”
“说直白点，就是搞个现场会，利用咱们厨子的手段，提前展示一下小秋收的烹饪技巧和活动成果。”
朱广庆简单解释道。
“我懂了，不就是唬弄人吗？”李兆坤了然地点了点头，随即吐槽道：“这些食物最多也就能骗骗肚子，能有什么营养？吃多了还会便秘……”
“这件任务就交给你了，这个周末，你直接带队过去，把工作做得漂亮点，到时候厂长他们要过去视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