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胸膛剧烈起伏着,眼中杀机毕露:“刚才,我真恨不得命人把他们全宰了!但是……他们的子侄不在这里,那些色目百户长也不在这里。若是刚才在大殿上动手,外面势必哗变,凭我们手里剩下的蒙古勇士,结果实在难以预料。”
阿八哈死死盯着紧闭的殿门,脸色同样难看,涩声道:“我也是这么想的。若是刚才不管不顾地动手,后果实难预料。”
说到这里,阿八哈长长地叹息了一声,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追忆:“其实,我刚才坐在大殿上,看着他们那副嘴脸,脑海里一直回荡着天可汗当年定下的规矩。”
“‘汉人和蒙古人共天下’……”
阿八哈苦涩道,“我们和汉人就算在战场上打得你死我活,那也是自家人争夺天下,是有底线的。可这些色目人呢?他们一直在一旁煽风点火,鼓动我用纯蒙古战士去前线血战送死,对这新雍国的汉人更是毫不留手!要不是我和麾下的蒙古将领一直严明军纪,拼死压着,这群畜生恐怕能把一路上遇到的汉人给杀得干干净净!”
帖木儿深有同感地闭上了眼睛,颓然道:“天可汗的眼光,至少比我们这些后辈看远了两百年啊!当年,我父汗为了拉拢那些色目人,主动皈依了真神教,本以为有了相同的信仰,这些色目人就会和我们一条心。”
他猛地睁开眼,冷笑道:“其实,哪有那么容易?色目人,骨子里就是一群喂不熟的狼崽子!若是没有东方那庞大的汉人人口作为威慑,单凭我们蒙古人这点可怜的人口……别说现在折损太多了。就是一个也没折损,时间久了,恐怕也压不住他们。”
阿八哈叹了口气,道:“我们现在明白这些道理,已经太晚了。局势到了这个地步,我们究竟该怎么办?”
帖木儿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的凶光,压低声音道:“必须先下手为强!我准备,三日后,就在这梯弗里斯城内,办一场盛大的欢宴。到时候,把色目人百户长以上的军官全部聚集在一起……然后,全杀了!之后再提拔蒙古士兵去做军官,彻底把兵权夺回来!”
阿八哈眉头紧锁,摇头道:“他们不是傻子,你麾下的奥斯曼,我麾下的瓦迪斯夫,更是精明得很。今天在大殿上,双方实际上已经撕破脸了。他们心虚之下,未必肯乖乖等上三天,甚至今晚就有可能发难。”
“所以,我们要先稳住他们。”
帖木儿凑到阿八哈身前,声音更低,道:“我们可以派人假传消息。就说东方的战局已经明朗,海都汗兵败战死。大元朝廷已经抽调了三十万大军,向我们这边杀来平叛!”
帖木儿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大敌当前,借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跟我们内讧动手!而且,他们也绝想不到,我们会在这个节骨眼,对他们动手!”
阿八哈眼神一亮,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就这么办!我们先用大元军威镇住这群疯狗,再关门打狗!”
计划一定,两人立刻秘密召集了心腹去执行。
当天傍晚时分,梯弗里斯城远方的地平线上扬起一阵急促的烟尘。
十数骑蒙古兵仿佛经历了千难万险,从远方的荒野上纵马狂奔而来。
“紧急军情!紧急军情!”
领头的骑士一边疯狂抽打着战马,一边用凄厉而惊恐的声音向着城门方向嘶吼。
“东方大败!海都大汗战死!大元三十万平叛大军,已从巴里黑出发,请大汗早做定夺啊!!”
这个精心编造的噩耗,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城内叛军刚刚燃起的狂欢之火。
当夜晚间,奥斯曼在梯弗里斯城内的驻地,一个房间内。
煤油灯闪亮,奥斯曼八名心腹分坐在长案两侧。
奥斯曼披挂着精良的锁子甲,手按刀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面前的八人,压低的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传令下去,各部准备。今晚子时,立刻动手!”
此言一出,帐内的空气骤然一紧。
一名心腹大将面带忧色地低声问道:“傍晚刚传来的军情:海都战死,大元三十万平叛大军正朝我们杀来。大敌当前,若是我们今晚再与两位大汗火并,不就被元军占了天大的便宜了吗?”
“愚蠢。”
还没等奥斯曼开口,一位身披灰白长袍、须发皆白的老者厉声喝道。
此人名叫谢赫·埃德巴利,不仅是是奥斯曼的岳父,更在中亚地区的真神教徒的精神导师,是出了名的智者。
谢赫·埃德巴利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洞悉一切的冷笑:“世间哪有这般恰到好处的军情?我们前脚刚在大殿上与大汗争执,后脚就有人千里迢迢赶来报信?毫无疑问,这是个假消息!”
“这恰恰说明,两位大汗已经黔驴技穷了!他们自知手里那点蒙古兵压不住我们,便想借大元朝廷的虎威,用这个粗劣的谎言来震慑我们,为他们自己施展什么阴谋诡计,拖延时间!”
将领们闻言,如梦初醒,眼中顿时燃起了愤怒与嗜血的光芒。
一名将领转头看向奥斯曼,沉声道,“蒙古人果然狡诈,如果没有谢赫·埃德巴利大人提醒,我们都要死无葬身之地了!今晚就动手,我赞同!”
又有一名大将道:“那阿八哈汗麾下的那些波兰大将,白天也和我们站在了一起,要不要现在派人去通知他们?今晚合兵一处,彻底把那帮草原蛮子斩尽杀绝?”
“不用。”
奥斯曼冷冷地一抬手,断然拒绝,“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提前联络反而容易走漏风声。波兰人和我们一样,他们对那群草原蛮子的恨,比我们只深不浅!”
“今夜子时,只要我们这边的杀声一起,火光一亮,波兰人自然知道该把刀挥向谁的脖子!”
谢赫·埃德巴利看着眼前杀伐果断的女婿,眼中满是欣慰。
他转身弯腰,拿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古朴的长木匣,郑重地将其打开。
匣子中,静静地躺着一柄三尺长剑。剑脊厚实沉稳,刃薄而锋利,剑刃在微弱的灯火下,流转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谢赫·埃德巴利双手捧起这柄宝剑,走到奥斯曼面前,目光狂热而庄严:“奥斯曼,我的孩子。”
奥斯曼神情一肃,立刻单膝跪倒在智者面前。
“当年,天可汗赵朔以武力征服寰宇,他的确是个伟大的帝王。但是,刀剑和恐怖只能用来统治肉体,却永远无法征服我们的灵魂!接过这把‘胜利之剑’吧!”
老者将宝剑郑重地交到奥斯曼的双手中,他的声音都因为激动有些颤抖:“出其不意,今夜必成!过了今晚,你将不再是蒙古人的臣仆,也不再是任何人的附庸!你,就是这片土地上,乃至整个真神世界唯一的君王!”
“六十多年了,东方的风吹得太久,该停了!奥斯曼,去吧!用这把剑斩断东方人施加给我们的枷锁,所有真神的子民都将为你而战!你必将建立一个前所未有的伟大帝国,将真神的荣光,洒遍这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锵~~
奥斯曼猛地站起身,一把抽出胜利之剑,剑光照亮了他那张充满野心与狂热的脸庞。
“愿为真神而战!愿为奥斯曼苏丹而战!”
其他七名大将齐齐拔出腰间佩刀,跪倒在奥斯曼面前,宣誓效忠,压抑的低吼声在帐内汇聚成钢铁的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