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大元吐火罗行省(阿富汗),贾拉拉巴德平原。
贾拉拉巴德平原地势较低,气候相对于吐火罗行省大部分地区更为温暖。依靠喀布尔河的人工灌溉系统,形成了富庶的农业区。
与此同时,这里也成了赵朔移民的目的地之一。
冯老四今天没有下地,此时正坐在自家的院子中,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一盘杏仁,等着两个儿子回来。
他今年五十六岁,活了大半辈子,也没有个正式名字,就叫冯老四。
不过,他对自己这大半辈子,非常满意。
他是山东人,三十多年前,赵朔西征花剌子模回来后,对西方领地内进行移民,他就是第一批报名的人之一。
当时,他只是看重了官府承诺的一百亩地,这可比老家山东强多了。
背井离乡的确可怕,但贫穷更可怕。
到了地方之后,发现自己真来对了,官府不但如约给了他一百亩地,还有一处小院,一头牛,还有种子农具,以及一年的口粮,还免他五年的农税。他甚至作为征发的青壮,围剿叛逆,发了一笔小财。
三十年过去,他娶了四个当地的女人,生了四个儿子,六个女儿。
四个儿子都已经长大成人,官府也给他们分了田地。
前两个儿子已经长大成家,给他生了两个孙子两个孙女。
六个女儿也有四个出嫁了,生了六个外孙,五个外孙女。
他那没成婚的两个儿子,都成了府兵,完全免农税。说媒的姑娘再所多有,只差两个儿子点头。
就算长子和次子不免农税,现在朝廷对农税的收取不过两成,比之前可轻多了!
他的大孙子,都入了县里的小学,三年免费教育,完全不收学费,这日子真是一天比一天好。
儿孙满堂,日子有奔头,他有什么不满足的?
今天,县里召集府兵开会,确定抽调的府兵,两个儿子都去了。不知道谁能选上,谁选不上。
“爹!我们回来了!”这是老四冯勇的声音。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两个高大健壮的青年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前面的稍显沉稳,正是冯老四的三子冯俭。
后头的脸上还带着跃跃欲试的神气,正是冯老四的四子冯勇。
“爹,我们回来了。”冯俭也开口道,声音有些闷。
冯老四眼皮一抬,目光在俩儿子脸上扫了个来回,心里已明白了七八分。
他指着石凳:“坐下说。老四,瞧你这藏不住事的模样,选上了?”
“选上了!”冯勇一屁股坐下,眉飞色舞,“县尉说了,西征大军那边牲口多,病伤也多,正缺懂兽医的!咱这手艺,派上用场了!”
冯老四“嗯”了一声,看向闷声不响的冯俭:“老三呢?”
冯俭把头低了低:“没选上。县尉说,这回优先要擅长务农的和像老四这样的专才……我为了选上府兵农活干得少,得排后头。”
冯俭先天身体素质一般。
他长大的时候,冯老四的家里生活越来越好,为了培养他当上府兵花了不少资源,属于那种强推上的那种府兵。
院子里的空气静了片刻。
冯老四能理解三子的失落,西征府兵的待遇优厚,比单纯在家当府兵强多了。
他慢悠悠开口:“没选上就没选上,咱们家不差那点。这一批赶不上,下一批再报就是。咱大元疆域万里,仗有得打,还怕没机会?”
“爹,不是那么回事。”冯俭抬起头,脸上不只是落选的不甘,道:“一个县五百府兵,这次才二十几个。而且,今年就会把府兵的缺额补上。”
“下次?下次还不知道猴年马月轮到咱头上。老四是靠手艺,占了便宜。再说了,我也不是单单为了西征的待遇。”
“哦?”冯老四倒是好奇了,“不为待遇,那是为啥?忠君报国,想给陛下效力?那是好事。可国家这么大,虎贲之师士在所多有,陛下用不着你,又不是你的错。”
冯俭张了张嘴,话在嘴边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脸上竟有点臊得慌。
一旁的老四冯勇可憋不住,噗嗤笑出声,快嘴快舌地揭了底:“爹!我和三哥琢磨的是,跟您老一样,到了那边,也琢磨着能……能多娶几房媳妇儿!嗯,至少娶四个!开枝散叶,把咱们老冯家的人丁弄得旺旺的!”
冯老四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指着两个儿子,哭笑不得。
他想起三十多年前刚到这吐火罗的时候,连年战乱刚平,地广人稀,男女比例悬殊得厉害。
他这个外来户,凭着官府分的田产和一身力气,没费多大劲就先后娶了四个本地女子,这才有了如今这一大家子。
可三十年过去了,男女渐渐平衡,像他当年那样的“盛况”,在年轻一辈里确实难了。
就算他们家底殷实,儿子们大多也就是一妻一妾的格局。
“闹了半天,是这么个心思。”
冯老四捋了捋下巴上的胡子,眼中闪过理解:“那急啥?等朝廷真把欧罗巴打下来,肯定要移民实边。到时候你们年轻力壮,报名就是!现在朝廷的银行、邮驿通达万里,就算你们跑再远,寄钱送信也方便,不怕你们忘了老子。怎么?难道还担心到时候,老子拖了你们的后腿?”
冯俭却叹了口气,想得更深:“爹,就算以后移民,咱们这儿本身就是移民地,怕也分不到多少名额。还有,那些现在就去屯田的府兵,近水楼台,肯定先占了好地,还有好女子。我就算下批选上了,怕是也……捞不着多少实惠。”
这话是真的,赵朔虽然鼓励移民,华夏本土的移民都不够用了。但是,对于原本的移民地,给的移民二代的名额却是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