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春天来得有点晚，三月中旬的清晨，院子里的梅花才刚冒出花骨朵，空气中残留着倒春寒的凉意。
早晨五点半，天刚蒙蒙亮，小当就醒了，她轻手轻脚地爬了起来，木板床由于年久失修，发出“吱呀”一声，在寂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赶紧停住，等了几秒，见没吵醒睡在外侧的奶奶，这才继续动作。
最里侧，十一岁的槐花睡得正香，半边脸压在枕头上，嘴微微张着，口水把枕头洇湿了一小块。
小当随手帮妹妹掖了掖被角，然后踩上床边的布鞋，鞋是奶奶用旧衣服改的，鞋底磨得很薄，踩在冰冷的地上，能感觉到丝丝凉气往上冒。
撩开隔在中间的蓝布帘子，外屋的景象让小当愣了一下，母亲没在捅炉子，也没在准备早饭，而是坐在小板凳上，背对着她，肩膀微微颤抖。
炉子里的火还没生起来，水壶空着放在地上，棒子面口袋敞着口，水瓢歪在一边。
“妈，你怎么起得这么早？”
昨晚她妈又加班了，回来得很晚，早上应该多睡一会儿的。
秦淮茹猛地转过身，慌乱地抹了把脸：“醒了？怎么不多睡会儿？”
“妈，你怎么了？”
小当连忙关心道。
“妈没事，刚刚在想事情呢！”
秦淮茹敷衍地摆了摆手。
小当看见母亲红肿的眼圈，顺手拿了个小板凳，一屁股坐到妈妈身边，低声询问道：“妈，你昨晚是不是又梦到我爸了？”
自从她爸没了后，她妈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莫名其妙地发呆。
秦淮茹伸手摸了摸大女儿的头发，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你爸要是知道你都长成大姑娘了，肯定高兴……”
“妈，奶奶每年都要偷偷烧一大堆纸钱，我爸肯定在下面享福呢！你就别担心他了。”小当随口安慰道。
“大人的事，你个小孩子少操心！”
秦淮茹心情好了不少。
“妈，你赶紧回去补个觉吧！早饭交给我就行了。”
小当说着，卷起了袖子。
自从妈妈上班后，家里的早晚两餐基本上都是她做的，她跟李叔叔学过做饭，全家就属她厨艺最好。
秦淮茹并没有回屋睡觉，而是帮着大女儿一起做早饭。
小当拿起火钳子，熟练地开始掏炉灰，昨晚封的煤已经烧尽了，只留下了一堆灰白色的灰烬，还带着余温。
她小心地把煤灰掏出来，倒进墙角的破铁桶里，然后从煤堆里拣出几块煤球，一块一块码进炉膛。
“妈，火柴。”
“哦！”秦淮茹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了火柴盒，赶紧递了过去。
小当抽出一根火柴，在侧面一划，“嚓”的一声，橙黄色的火苗亮起来，照亮了她略显稚嫩的脸。
她凑近炉口，点燃了垫在最下面的旧报纸，火苗舔着煤块边缘，慢慢扩大，很快炉子里的火便生好了。
“小当真能干。”秦淮茹站起身，声音中带着鼻音，“剩下的妈来就行了，你赶紧刷牙洗脸，今天多练会儿琴。”
“嗯，那我去刷牙了。”
小当应了声。
洗漱完毕，她径直去了前院，俞阿姨正站在走廊上刷牙。
“俞阿姨，早上好！”
俞秋痕赶紧漱了漱口，一脸好奇道：“小当，今天怎么这么早？”
“今天我妈做早饭！”
小当赶忙解释道。
俞秋痕回屋拿了小女儿房间的钥匙，递到了小当手上，家里平时不上锁的，只有小女儿的房间是例外。
小当趁机询问道：“俞阿姨，李叔叔和小丫妹妹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应该就在这几天！”
俞秋痕回答道。
“哦，俞阿姨，我去练琴了。”
小当顺手撸了撸小雪花的狗头，然后蹦蹦跳跳地去了对面好友房间，说实话，她非常羡慕小丫妹妹，一个人居然住两间房子，比他们家都大。
打开房门，她首先将房间里里外外都仔细打扫了一遍，然后才坐到钢琴前，挑选了一首比较难的钢琴曲。
七点钟，门外突然传来槐花的声音：“大姐，吃饭了。”
“知道了。”
小当赶忙回应了一声。
她没有立即起身，而是坚持弹完了曲子，然后才锁门离开。
“俞阿姨，我来还钥匙了。”
俞秋痕接过钥匙，随手拿了两个煮鸡蛋，塞到了对方手上：
“你跟槐花，一人一个。”
本来，她想把钥匙交给小当保管的，免得麻烦，但小当怕弄丢了房间里的东西，坚持每天归还钥匙。
这孩子，从小就很懂事！
小当没有拒绝，笑着接过了煮鸡蛋：“谢谢俞阿姨！”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
……………………………………
吃过早饭，姐妹俩上学去了。
早自习时间，学习委员拿着今天的《人民日报》，来到了小当座位前神秘兮兮道：“贾小当，你快看，你们院子里的李秀娣同学，又上报纸了。”
“不可能吧？她上个星期去日本出差了，还没回来呢！怎么可能上报纸？”
小当立马来了精神。
“不信你自己看，在这里，上面还有照片呢！”学习委员指了指报纸上的照片，然后将报纸递了过去。
小当接过报纸，迫不及待地看了起来，原来说得就是日本那边的新闻。
新闻报道很简短，李叔叔在爬日本富士山的时候，即兴创作了一首新曲子，名字叫做《富士山下》，这首曲子深受日本民众的喜爱。
照片上，李叔叔正在弹钢琴，小丫妹妹则是弹着吉他，旁边还有两个拉小提琴的日本女人，这两人她刚好都认识，一个是小丫妹妹的师姐中岛美雪，另外一个是《亚洲好声音》的亚军，名字已经不记得了。
看着报纸上神采飞扬的小丫妹妹，小当除了佩服，还有一丝丝羡慕和嫉妒，她没了爸爸，小丫妹妹也没了亲妈，但两人的命运，却是天差地别。
上午四节课，过得很快。
中午放学铃一响，小当就收拾好了书包，去小学接小妹放学。
槐花已经在教室门口等姐姐了，一看见对方便立马扑了过去：
“姐，我饿了。”
“走，回家吃饭。”
小当牵起了小妹的手。
姐妹俩回到四合院，贾张氏已经做好了午饭，一盘醋熘白菜，一盘炒土豆丝，还有一小碟咸菜，主食则是烙饼，今天中午难得改善伙食。
饭桌上，贾张氏突然开口问道：“小当，你妈早上是不是哭了？”
“奶，您都听见了？”
小当乖乖点了点头。
“奶奶耳朵又没聋，当然听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