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沙田工业区，正处在开发初期，一眼望不到头的工地上，海风卷着咸腥味掠过裸露的黄土，工棚外的木板在风中咯吱作响。
工程师们穿着卡其布工装，围着摊在木箱上的蓝图激烈争论，蓝图边角被石块压着，仍不时被风吹起——那上面画着一个近乎完美的巨大圆形建筑物，曲线在村野之间显得格格不入。
远处，第一批混凝土基桩正被起重机吊起，缓缓沉入新填的土地，戴藤帽的工人们喊着整齐的号子，手推车里满载着碎石，在临时夯实的土路上压出深深的车辙。
几个放学的小孩趴在围栏外张望，他们看不懂那个“圆圈”将来会变成什么，只觉得工地上那些庞大的机器比公仔画里的宇宙飞船更神奇。
看到廖董来了，工程师们赶忙停止了争论，纷纷打起了招呼。
一番客套后，廖一原指着李兆坤介绍道：“这位就是我跟你们说过的大音乐家李兆坤，同时也是咱们总部的设计师。”
“李会长，您好！”
工程师们脸上充满了热情。
抛开音乐不谈，就眼前的这份设计蓝图，就值得他们尊重，对方别出心裁，将古老的福建土楼与现代建筑相融合，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我只是画了个概念图，算不上设计师。”李兆坤谦虚道。
一位工程师迫不及待询问道：“李会长，既然您来了，我们这边正好有一个难题，想向您请教……”
李兆坤好奇道：“什么难题？先说好了，我不是专业的建筑工程师，如果有说错的地方，你们别笑话我。”
“您说笑了。”
众人微微一笑。
有急性子的，立马开门见山道：“李会长，我们现在遇到了一个非常棘手的难题，按照设计图纸上的数据，建筑主体直径将会超过一百米，如此深的空间，该如何解决采光问题？”
总不能大白天也要开着灯吧？
那也太压抑了。
李兆坤没急着回答，而是试着反问道：“你们有什么解决办法吗？”
“我们目前想到了两个解决方案，一个是增加上百个小天井，从上到下直接贯通，但这会严重破坏建筑的整体性；
还有第二个办法，那就是全部采用透明玻璃幕墙，再辅以屋顶天窗和室内照明，勉强也能满足采光要求。”
首席工程师简单回答道。
“我觉得第二个办法不错。”
李兆坤毫不犹豫做出了选择。
后世的苹果总部，用的就是全玻璃幕墙，看起来非常科幻，当然了，以当前的技术水平，肯定做不到全隐框，只能分割成小块来分别安装。
廖一原立马插嘴道：“全玻璃幕墙制作成本太高了，全套下来起码需要五六千万港元，而且需要从西德那边特别定制，光运输费用，就需要额外花费一大笔支出。”
难就难在这个曲面幕墙，而且还是如此惊人的大尺寸，眼下根本没有成熟的技术，即便放在西德那边，也不一定能保证按时交货。
受到这个时代的影响，李兆坤平时也是节省惯了，一听说居然要多花几千万港元，当即改变了主意：
“实在不行，还是选第一个方案吧！等以后幕墙成本降下来了，大不了再重新装修一次就是了。”
小丫头对比了一下效果图，忍不住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可是，第二个方案好漂亮啊！第一个屋顶全是密密麻麻的小洞，难看死了。”
李兆坤想了想，突然灵机一动：
“要不这样吧？咱们来个双管齐下，将两份方案综合一下，尽量多采用一些玻璃幕墙，然后再减少一半以上的天井，如此就能做到两全其美了。”
“看来，也只能如此了。”
廖一原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小丫头突然心血来潮道：“廖伯伯，我是咱们长城电影的职工吗？”
“那还用说？别忘了，梦工厂的厂标，都是你画的呢！”
廖一原赶忙点点头。
要不是小丫头年纪还小，李老弟不同意，再加上凤凰唱片那边坚决反对，他早就把小姑娘拉进公司了。
“新总部好漂亮啊，能不能也给我留个办公室？”小丫头央求道。
李兆坤瞪了一眼小女儿，假装生气道：“你一年都来不了香江几次，要办公室干嘛？浪费资源……”
“李老弟，你这话我不赞同，你们父女俩都是咱们公司的大功臣，不管未来如何，这里永远都有你们的办公室。”
廖一原斩钉截铁道。
“嘻嘻，那我要把办公室放在最高一层，而且能够看见大海。”
小丫头趁机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廖一原点点头：“没问题，还有其它要求吗？要不要顺便加个小卧室？中午累了，还可以睡个午觉。”
“好啊好啊！谢谢廖伯伯！”
小丫头自然不会拒绝。
……………………………………
一圈逛下来，几人对新总部的庞大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将自行车还回去后，俞秋痕终究没能忍住，主动向廖一原打听道：“廖董，这个新总部，总共要花多少钱？”
“大概需要1.5亿港币，还好买地钱不算贵，港府那边基本上属于半卖半送，让我们捡了个大便宜。”
廖一原满脸庆幸道。
说起来也是赶上了好时候，谈判那会儿，中英刚好建交，为了巩固两国友谊，英国人难得大方了一回。
俞秋痕迅速将港元换算成了人民币，很快惊呼出声：
“六千万人民币？”
廖一原点点头，随即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解释道：“本来一亿港元就够了，为了将钱转回内地，支援咱们国内建设，中间绕了不少圈子……”
“不会查出来吧？”
李兆坤担忧道。
毕竟，现在的长城电影公司，已经是一家上市公司，一旦事情曝光，不仅影响股价，甚至还会违法，那就太得不偿失了。
“放心，走的都是正规手续，就算港府亲自调查，也查不出什么。”
廖一原胸有成竹道。
“没事就好，好不容易才有了现在的好局面，绝对不能因小失大。”
李兆坤松了口气。
紧接着，俞秋痕问出了心中的一个大大的疑惑：“廖董，请恕我直言，咱们国内现在很不容易，到处都缺钱，为什么还要建这么豪华的总部？”
“俞医生，我们公司现在是上市公司，财务需要公开，不可能肆无忌惮地将公司利润挪作他用，那是违法行为，这些钱与其存在银行，不如拿来建设新总部，好歹也是固定资产。”
廖一原赶忙解释道。
李兆坤紧跟着补充道：“咳，其实这也是一种投资行为，别看现在花得多，以后挣得也多。”
“什么意思？”
俞秋痕好奇道。
廖一原帮着解释道：“李老弟的意思很简单，香江这些年发展迅速，以后这些土地，肯定会升值的。”
“没错，香江未来前景无限，这次借着建设新总部，拿下这么多土地，将来就等着躺赚吧！”
李兆坤附和道。
“躺赚？什么躺赚？”
俞秋痕没听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