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腊月二十七,东新生产大队要杀年猪了,这也是腊月里最热闹的一天,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子,都纷纷跑过去看热闹。
二毛和三毛他们这帮知青,同样也是一大早就到场了,毕竟这可是一年当中,少数几次能分到肉的机会。
冯支书看到二毛,立马朝对方招了招手:“李卫民,你会不会杀猪?食堂人手不够,你要是会,就过来搭把手,待会儿多分你一只猪脚。”
大队上的人都知道,李卫民这小子做得一手好菜,而厨艺好的人,多多少少都会一些杀猪的技巧。
“支书,我……”二毛话到嘴边,突然看了一眼旁边的田蕴玉,立马改口道:“支书,我学的时间太短了,不会杀猪,还是别添乱了。”
实际上,他杀过不少猪。
毕竟棉纺三厂就有自己的养猪场,所有猪都是他们这些厨子处理的,当时为了练胆子,他宰了不下五十头猪,就连干爷爷都夸他是当兵的料。
而他之所以要隐瞒,就是怕给田同学留下不好印象,要知道从古自今,杀猪匠都不是什么好职业,给人的印象就是满脸横肉,很容易跟粗俗挂钩。
冯支书也没在意,挥挥手道:“既然你不会,那就算了。”
就这样,忙活了一个多小时,五头猪终于杀好了,小娃娃们看得津津有味,一点都没感到害怕。
甚至就连田蕴玉这些从城里来的“娇娇女”,除了一开始有些不适应,很快眼神中就只剩下对猪肉的渴望了。
冯支书没有废话,立马大手一挥,宣布开始分肉,至于要上交的猪,昨天下午就被送到公社食品站了,剩下的猪都是一些偏瘦的猪,去年年景不坏,好歹完成了上面的派购任务。
知青们第一次参加分肉,什么都不知道,郑明进赶忙代表几人询问道:“支书,我们这些知青也能分肉吗?”
冯支书笑着点点头:“当然,你们落户到了我们大队,就是大队上的一份子,当然有资格分肉。”
“那怎么个分法?”
郑明进紧跟着又询问道。
“根据往年惯例,都是按照人头和工分来分的,其中人头占六成,工分占四成。”冯支书简明扼要道。
二毛闻言,立马在心中暗自盘算了一番,不管从哪方面看,他们这些知青都是最吃亏的。
人头就不说了,他们都是孤身一人,没有拖家带口;而工分,他们只干了几个月的活,工分肯定垫底。
见几位知青满脸失望,冯支书赶忙安抚道:“咳,你们远来是客,待会儿就不用参加抽签了,让你们先挑肉。”
“谢谢支书!”
郑明进赶忙表示了感谢。
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一个小安慰。
几位知青简单商量了一下,一致决定让李卫民和李卫国先挑,兄弟俩推脱不过,只好挑了一块不到两斤的五花肉,重量不够,又搭了两个猪腰。
李来福见状,连忙拉着兄弟俩,低声询问道:“你们俩怎么没要肥膘肉?不用不好意思……”
这年头非常缺油水,最好的猪肉就是肥膘肉,也就是猪背部的厚脂肪或者猪板油,出油率是最高的。
“二爷爷,我们那边不缺猪油,五花肉和猪腰多好啊,年夜饭正好添两道菜,一道红烧肉,一道爆炒腰花。”
二毛随口解释道。
说实话,他们家也就前几年有点苦,后来老爸浪子回头,家里生活条件越来越好,几乎就没缺少过油水。
肥膘肉,他们还真看不上。
李来福看兄弟俩不像说谎,只好做罢,选都选了,总不能再反悔,最后说了句:“中午去二爷爷家吃饭。”
“知道了,正好早上赶集买到了一条大草鱼,我给你们做道酸菜鱼。”
二毛一口答应了下来。
接下来,轮到了新知青们挑肉,他们在一起搭伙过日子,吃饭也都在一起,分肉自然用不着分开。
猪肉是郑明进挑选的,要了一半猪板油,要了一半五花肉,估计是脸皮薄,没把事情做得太过分。
看着少了一小半的猪板油,社员们不免产生了一些小抱怨,还是人家李家两兄弟懂分寸,不愧是自己人。
“咳……”冯支书赶忙咳嗽了一声,社员们这才停止了议论。
郑民进等人也不好意思再待了,跟李卫民和李卫军打了个招呼,很快拎着猪肉,兴高采烈地离开了,有了这些猪肉,今年终于能过个好年。
分肉结束,二毛见案板上还剩下一些猪下水、猪骨头和猪血,不由得好奇道:“二爷爷,怎么还有剩的?”
“这些要做杀猪菜,辛苦了一整年,大家一起吃顿好的,明天中午别做饭了,去食堂吃现成的。”
李来福笑着回答道。
二毛立马转头看向冯支书,试着询问道:“支书,我能买点大肠吗?”
九转大肠,那可是他的拿手好菜,仅次于酸菜鱼。
冯支书二话不说,随手拿起一副猪大肠,直接递到了二毛面前:
“你们兄弟俩刚刚吃了亏,这副猪大肠就当是补偿你们的。”
“这怎么能行……”
二毛连连摆手道。
“猪大肠不值钱,处理起来又麻烦,你们兄弟俩就甭客气了。”
冯支书说完,将猪大肠塞给了三毛,然后便转身忙去了,就算社员们知道了,也不会说啥闲话的。
李来福伸手拍了拍二毛的肩膀:“行啦,收下就是了,你们俩又不是外人。”
“哦!”
二毛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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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很快到了大年三十。
中午,李兆坤抽空回了趟家,准备接全家人一起去棉纺厂。
看着老李家一大家子准备出门,阎埠贵连忙询问道:“兆坤,大过年的,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二大爷,今年我们去棉纺厂过年,我们家大丫您也知道,随时都有可能要生产,回来太不安全了。”
李兆坤随口回答道。
“去厂里过年?”
阎埠贵微微一愣。
李兆坤笑着解释道:“其实,留在厂里过年也挺好的,一来人多热闹;二来不用辛苦做年夜饭;三来还有联欢晚会,比打牌有意思多了。”
“说得也是。”
阎埠贵跟着点点头。
这里面最好的,其实还是第二条,不用做年夜饭,如此一来应该能省不少钱,可惜他们学校没这个条件。
李来贵在一旁补充道:“柱子他们家今年也留在厂里过年,后院老太太今天一大早就跟着柱子一起去厂里了。”
“我说呢!今天怎么没看到老太太。”阎埠贵恍然大悟道。
李兆坤再次说道:“二大爷,拜托您个事,如果何叔回来了,您帮忙带句话,让他去棉纺厂找我们。”
这事还是小华跟他说的,柱子这家伙,压根就没想起这茬。
“知道了。”阎埠贵点点头,随即猜测道:“大清已经有好几年春节没回来过年了,今年说不定能回来。”
“唉,何叔也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