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八点钟,李赵氏从行李箱里拿出了一包馒头和一只盐水鸭,开始准备在火车上的第一顿饭。
大毛看着肥得流油的鸭子,口水止不住地往下流,忍不住叫苦道:“奶奶,我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别急,等热好馒头就能吃了。”李赵氏说完,随手将一包馒头递给了大侄子:“启明,你去把馒头蒸一下。”
赵启明接过馒头,看着盐水鸭,满脸惊讶道:“大姑,您还买了鸭子?”
要知道,如今鸡鸭可不便宜,随便一只就要几十块钱,家里如果没点老本,还真是吃不起。
“我哪舍得买?大毛他爸买的,也不跟我打个招呼,说买就买了,真是的,鸭子多贵啊,就知道糟蹋钱。”
李赵氏随口埋怨了一句。
事实上,这只盐水鸭是李兆坤亲手做的,用的是空间里的鸭子,因为不好解释来源,才借口说从外面买的。
赵启明立马奉承道:“大姑,表弟这是孝顺,怕您在火车上受罪。”
“你别夸他了,眼下气温高,鸭子放不住,待会儿咱们三个把这只鸭子处理了,也省得浪费。”
李赵氏虽然嘴上说着抱怨的话,但心里还是十分受用的,小儿子虽然喜欢乱花钱,但孝顺也是真孝顺,几十块钱的鸭子,说买就买了。
对比一下,老大和老二两家,啥东西都没准备,一家就塞了十块钱。
赵启明暗自吞了吞口水,笑着回了句:“那我就不客气了,沾了大姑您的光,今晚可算是有口福了。”
他们家条件虽然不算差,但肉也不是经常能吃到的,上次吃肉还是五月底,差不多一个多月不知肉味了。
“又不是外人,说什么客气话?”
李赵氏笑着摆摆手。
两家关系很亲近,除了正常的姑侄关系,另外还有大儿媳妇这一层关系在,可谓是亲上加亲。
她也确实没把对方当外人。
紧接着,不到半个小时,赵启明就带着蒸好的馒头回来了,这会儿正是用餐高峰,稍微排了会儿队。
大毛一看表舅回来了,连忙催促道:“奶奶、奶奶,开饭了……”
“别催了,赶紧把饭盒拿过来。”
李赵氏再次将盐水鸭拿了出来,鸭子是提前切好了的,用油纸包着,总共有六块,每一块都有巴掌大小。
赵启明放下馒头,随后拿出了自己携带的烙饼,一起放在了小桌子上。
李赵氏首先拿了三个大馒头,递给了大侄子,然后又往对方饭盒里放了一只大鸭腿。
赵启明见只有一只鸭腿,不由得好奇道:“大姑,怎么少了一只鸭腿?”
“另外一只给小丫吃了,你表弟平时最宠这个小丫头了,要啥给啥。”
李赵氏回答道。
赵启明一个大人,哪里好意思吃鸭腿,赶忙把鸭腿让给了大毛,大毛虽然馋得很,但也没有急着下嘴,而是立马看向了奶奶。
李赵氏劝了几句都没用,最后帮对方补了一块比较肥的鸭肉。
紧接着,她又拿起一块鸭肉,递给了坐在对面的一位男性乘客。
能买到卧铺票的都不是一般人,那位男乘客回了一盒肉罐头,两边因此很快变得热络起来。
男乘客首先自我介绍了一番,没想到,对方居然是纺织部的一位领导,叫崔凯,这次要去鄂北出差。
李赵氏一听对方是纺织部的,连忙插嘴道:“真是太巧了,我们家老三就是你们纺织业的,他在国营第三棉纺厂上班,叫李兆坤,您认识不?”
“李兆坤?”崔凯心中一动,立马确认道:“您儿子是不是华为农场的副场长?他同时还是一位音乐家……”
“对喽,就是他。”
李赵氏顿时连连点头。
“原来您是兆坤同志的母亲,真是失敬失敬,兆坤同志如今是我们纺织行业的先进代表,他不仅个人工作能力很突出,而且才华横溢,最近两年创作出了不少优秀音乐作品。
就在前几天,我有幸听过他写的那首《红星闪耀东方》,简直太震撼人心了,当时听得我热血沸腾……”
崔凯滔滔不绝起来。
一旁的赵启明越听越震惊,他早就从大姑嘴中得知了小表弟会写歌的事,据说写了好几首儿歌,但没想到对方能耐这么大,居然能写出《红星闪耀东方》这样的巨作。
这首曲子,最近非常出名,他们单位几乎每天都要放上几遍。
听着崔干部不停地夸奖小儿子,李赵氏连忙谦虚道:“哪有您说得这么好?我们家老三就是运气好,写了几首歌曲,跟那些大文豪没法比。”
“老姐姐,您太低估您儿子了,兆坤同志在音乐方面的才华,那是有目共睹的,连外国人听了都说好。”
崔凯试着纠正道。
“是吗?这我还真不知道。”
李赵氏茫然地摇了摇头。
大毛一边啃着鸭腿,一边帮着解释道:“奶奶,我爸他写过一首英文歌,特别好听,我们音乐老师可喜欢了,可惜我不会唱。”
“你爸什么时候懂外语了?”
李赵氏错愕道。
“这还不简单,我爸先把歌词写好,然后再找人翻译成英文,小妹去年吃得那个汉什么包,就是在外国语学院吃的,那里有西餐。”
大毛说完,嗦了一下手指头。
李赵氏顿时焕然大悟道:“我就说嘛,你爸一个高小毕业的,怎么可能会外语?”
“兆坤同志是音乐天才,他年轻那会儿要是能继续上学,现在说不定早就闻名世界了。”崔凯略带惋惜道。
“说起来,我们家老三上学那会儿可用功了,可惜当时社会上乱哄哄的,家里也穷,没条件供他,最后给耽误了。”
李赵氏下意识地往小儿子脸上贴金,其实哪里是供不起,而且学习成绩太差了,天天就知道在学校里瞎混,怎么可能考得上中学?
“确实太可惜了,不过好在兆坤同志没有放弃,自学成才,也算是大器晚成了。”崔凯由衷感慨道。
就这样,双方围绕着李兆坤,一聊就是好几个小时,李赵氏不知不觉中,说了很多小儿子年轻时候的事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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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星期后,羊城终于到了。
大毛扶着奶奶下了火车,这一路上他算是开眼了,虽然知道国家很大,但一直缺乏直观感受,这回算是深深体会了一把,估计一辈子都忘不掉了。
“奶奶,咱们终于到羊城了!”
大毛此时满头大汗,同时身上隐隐传出了一阵刺鼻的馊味,没办法,火车上没条件洗澡,只能用湿毛巾擦擦身体。
李赵氏脸色有些苍白,掏出毛巾帮大毛擦了擦汗水,然后看了看天上的大太阳,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这边真热啊!”
羊城这边的热,跟四九城不一样,是一种闷热,让人喘不过气来。
赵启明拎着行李跟在后面,连忙关心道:“大姑,您怎么样了?身体还撑得住吗?要不咱们先找个招待所休息一天?”
由于路途太远了,加上火车经常晚点,他们也不知道哪天能到,只是在信里简单说了一下大概的抵达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