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赵氏见饭菜都快凉了,于是赶忙招呼道:“别光顾着聊天,边吃边聊。”
“对对对,老朱,动筷子。”
李来贵跟着附和道。
朱广庆先帮小家伙们各夹了一块兔肉,然后才自顾自地吃了起来,小李这小子确实有能耐,居然凑了这么多硬菜。
大毛几个已经好久没有吃到这么丰盛的饭菜了,一个个埋头苦吃,不一会儿,桌面上就多了一堆碎骨头。
李兆坤一边帮小女儿夹菜,一边跟两位老爷子碰杯,为了照顾坐月子的媳妇儿和双胞胎,今晚喝得是低度数的米酒。
年夜饭刚吃到一半,二毛几个便吃饱了,然后带着玩具出去玩儿了,今晚除夕夜,胡同里非常热闹。
李赵氏不放心小家伙们,特地让大孙女跟了过去,至于大毛,由于腿还没好透,哪也去不了,只能乖乖坐在爷爷旁边,不停地帮忙倒酒。
朱广庆突然说起了养猪场的事:“小李,最近几天,有好几家单位过来拉猪的时候,提出想跟咱们继续合作,主任让我问问你的意见。”
“合作?他们能提供什么?”
李兆坤随口问道。
之前是用猪仔“入股”的,如今他们不缺老母猪,根本用不着让利于人,至于猪饲料,随着政策日益收紧,现在也不好弄了,只能自给自足。
朱广庆夹了一粒花生米塞进嘴里,随即回答道:“还是跟去年一样,他们想用猪仔入股。”
“不行,我们已经不缺猪仔了。”
李兆坤毫不犹豫地摇摇头。
“不能商量一下吗?我看主任的意思,不太好拒绝。”
朱广庆皱了皱眉。
李兆坤抿了一口酒,耐心解释道:“咱们农场规模有限,顶多只能养三百多头猪,如果接受合作,那就是损害咱们自己的利益,不过……”
“不过什么?”
朱广庆连忙询问道。
“他们如果想要猪肉,可以拿猪饲料来换,不限种类,不管是猪草、麦麸,还是红薯啥的,咱们都愿意接受。”李兆坤说出了自己的谋划。
他这么做也是无奈之举,仅靠那将近两百亩的红薯地,想要养活三百多头猪,有点勉强,饲料缺口不小。
最好的办法,就是用猪肉多换一些饲料回来,利用技术优势不断降低成本,加强竞争力,最终形成良性循环。
实际上,只要饲料来源充足,他们完全可以继续扩大养猪规模,五百头、一千头,都不在话下。
如果农场土地不够用,还可以去十里堡生产大队租赁荒地,或者委托村民养猪,办法多的是。
一旁听得正认真的李来贵,忍不住开口询问道:“按照你的说法,大概多少猪饲料,才能换一头猪?”
“这个到时候再说,我会让人制定一个标准,例如多少猪草换一斤猪肉,多少麦麸换一斤猪肉,总之明码标价,绝对不会占其它单位便宜的。”
李兆坤摆出一副大公无私的模样。
李赵氏见老头子问得起劲,习惯性地挖苦道:“问这么多干嘛?你们轧钢厂去年养的猪呢?你好歹也是个班组长,怎么连根猪毛都没分到?”
“总共就十几头猪,我们厂又是上万人的大厂,哪里分得过来?”
李来贵试着解释道。
“没本事就没本事,别找借口。”
李赵氏撇了撇嘴。
李来贵老脸一黑,尴尬得不行。
眼看二老要起争执,李兆坤赶忙转移了话题:“班长,您刚刚不是说还有个大姐么?后来找到了吗?”
“没有,我母亲把我大姐卖给了一户人家当童养媳,后来我偷偷去找了,那户人家早搬走了,不知所踪。”
朱广庆满脸惆怅道。
那年的年夜饭虽然很平常,但他这辈子都无法忘记那种温馨。
“要不登报发个寻人启事?说不定还能找到?”李兆坤提议道。
朱广庆摇摇头:“没用的,当年兵荒马乱的,我大姐估计早没了,她要是还活着,肯定会回老家打听我的消息,不至于一点音讯都没有。”
可能是提起了伤心事,心情郁闷,朱广庆拉着李来贵拼起了酒。
李赵氏趁机将小儿子叫到一旁,轻声道:“老三,你们班长孤身一人,也挺可怜的,要不让大毛他们几个认朱班长为干爷爷,你觉得怎么样?”
“妈,您是不是看上了人家的房子?”李兆坤苦笑道。
他们家老太太虽然没去过朱班长的家,但肯定听小家伙们说过。
其实,他也有过类似的想法,只是怕被人说闲话,也怕万一弄巧成拙,引起朱班长的反感,那就不美了。
李赵氏没好气道:“你妈没那么不堪,刚刚你也看到了,你们班长对大毛他们非常关心,看他们几个的眼神就跟看亲孙子似的,这还不明显吗?”
不可否认的是,老太太确实有这方面的意思,反正朱班长肯定找个人帮忙养老的,大毛几个正合适。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老三生了这么多儿子,这以后住房肯定是个大难题,如果能继承朱班长的那座小四合院,正好让大毛和二毛搬过去,同时也是就近照顾一下朱班长。
这对双方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要不再等几年吧?等到我们班长退休后,到时候再来说这件事。”
李兆坤有些犹豫。
朱班长是老革命,两人又是忘年交,他不太想掺和一些私利进去,除非对方主动提出来,否则还是维持现状比较好。
李赵氏不耐烦道:“等什么?万一被人抢先了,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不等小儿子提出反对,老太太又继续说道:“就这么说定了,妈现在就去叫二毛他们几个回来。”
“妈,您别这么急,就算要认干爷爷,也得挑个好日子。”
“不用挑了,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李赵氏说完便出了门。
看样子,老太太是铁了心了。
李兆坤无奈,只能硬着头皮凑到了朱班长面前,委婉问道:“班长,您觉得我们家大毛怎么样?”
“大毛这孩子很好,性格活泼,有担当,虽然有些调皮,但不是什么大问题,等长大一些就好了。”
朱广庆脱口而出。
大毛心里有些发虚,不知道老爸好端端,怎么突然问起了他。
李兆坤趁热打铁道:“那二毛呢?”
“二毛也很好,性格稳重,不骄不躁,好好读书,以后肯定有一番出息。”朱广庆不吝夸奖道。
李兆坤暗自点点头,二毛确实比大毛稳重多了,但就是这个学习成绩,一直不温不火的,愁人。
“三毛呢?”
朱广庆终于反应了过来,不答反问道:“你小子到底什么意思?”
“咳咳,班长,那我就直说了,既然您喜欢大毛他们几个,那不如干脆点,让他们几个直接认你当干爷爷?您觉得怎么样?”
李兆坤开门见山道。
朱广庆顿时心中一喜,不过还是故作矜持道:“怎么?是不是看我一个孤老头子,可怜我?”
“嘿嘿,您老想歪了,实不相瞒,我看中的是您家的那座小四合院。”
李兆坤装出一副居心叵测的样子。
朱广庆不以为意道:“以你现在的能耐,还怕没房子住?据我所知,只要你愿意调过去,不管是海政,还是总政那边,都会抢着给你分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