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空山鸟鸣再度出现在朝阳之下,漫山遍野的红花随晨风轻舞。
黑色雄关耸立于群山之间,大门紧闭亦如往日,就好似昨夜的乱战,从未发生过。
形单影只的白毛道姑,孤零零站在关门之前,眺望不久前才抛头颅洒热血的原野,一双杏眸中全是胆战心惊的彷徨。
完了完了……
虽然不相信谢尽欢已经没了,但天地无情,不会因为私人一念,而产生半点偏差。
此地已经进入了一个新的轮回,昔日一切都会被抹杀,谢尽欢既然没出去,那只能是……
栖霞真人愣愣站在原地,踏足修行以来,可能从未如此无助过。
毕竟巫教之乱虽然凶险,但她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内心从无牵绊,真一时不慎也没什么好怕的。
而谢尽欢不一样,此子既是徒孙的情郎,也是徒弟的挚爱,更是她另一面的白月光……
还是她死对头的男人,小叶祠的女婿……
此子要是为了庇护神经大条的她殒命此地,她都不知道如何面对心里的姜仙,更不用说外面那些亲朋好友……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夜姐姐怎么会不靠谱……
栖霞真人如此作想间,飞身而起在漫山遍野寻找起来,但目的并非找到人,而是不想找到。
毕竟谢尽欢不在此地那就说明出去了,只是目前在某个地方没联系上。
而若是真在这魂归之地找到人,那就说明已经阴阳两隔,就算夜姐姐能想办法把命魂放出去,也成了寄居在行尸走肉之中野鬼,和活人已经不一样了。
栖霞真人提心吊胆寻觅,不过片刻后,就来到了前些时日落脚的小道观。
小道观为夜姐姐打造,按理说相关之人全部离开,中元夜过后,这地方也会消失。
但栖霞真人刚来到山头附近,眼神就微微一震。
只见三间小道观,依旧坐落在山头之上,正屋内还染着香火,而侧面厢房的窗户开着。
透过窗户,能看到一个身着白袍的冷峻公子,端端正正躺在枕头上,身上没有半点伤痕,道行也和此地所有死鬼一样,回到了一品初始状态。
而接下来一年里,其将在这片天地中探索成长,在极端孤独中尝试所有能想到的法门,而后又在明年中元节回到元点,年复一年直至熬过一百个轮回……
“谢尽欢?”
栖霞真人落在房舍之前,眼底满是难以接受,却又不得不确认这一事实,当下快步来到房间内,半蹲在床前,握住了冷峻公子的手:
“尽欢?尽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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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陷入无边黑暗,也不知过了多久。
等到再度被唤醒,谢尽欢只觉神清气爽,好似经历了一场恰到好处的春睡,其间还做了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海岛沙滩,见到了阿飘,彼此坐在躺椅旁,彼此聊了好久,其间说了些什么记不清了,但最后似乎叮嘱他,要假装自己死了,吓唬吓唬白毛仙子……
这我敢吓唬呀?
谢尽欢睁开眼眸,先看向上方屋顶,又转头望向快要掉小珍珠的白毛仙子,稍显犹豫:
“那什么,我……”
栖霞真人抿了抿嘴,眼底罕见露出几分愧疚与怜悯,起身侧坐在床边,抬手抱住谢尽欢,用手轻拍后背,如同安慰小娃娃:
“没事的没事的,我肯定想办法让你死而复生,你别慌……”
“呃……”
谢尽欢发现白毛仙子都掉小珍珠抱上来了,心里真的慌了。
毕竟再不解释,被发现是装死,那郭姐姐就是前车之鉴,他怕是不死也得死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解释,就发现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阿飘,出现在了房间之中。
不过其一改往日红裙如血的魅魔形象,换成了一身白色孝衣。
孝衣素洁得体,却难掩大起大落的丰润身段,头上孝巾遮住了发髻,但让本就艳压众生的眉眼,更增添了几分艳丽。
特别是泫然欲泣、楚楚可怜的眼神,光是看上一眼,就让人有种想灵堂乱来的冲动。
此时鬼媳妇眼神微眯,轻哼道:
“不听话三天别想碰姐姐,你自己看着办。”
谢尽欢都被鬼媳妇这未亡人扮相惊呆了,眼见阿飘非要他作死,想了想只能看向掉小珍珠的白毛仙子:
“我也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我这是没了?”
栖霞真人这次没看到阿飘姐,只瞧了谢尽欢被此方天地重置的事实,眼底满是自责:
“都是我不好,太冲动了,你别害怕,我就算把天掀了,也会让你活过来……”
谢尽欢抬手轻抚后背,感动道:
“我相信栖霞前辈,事情肯定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