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后,赵卓首先写了一道奏章,表明愿意向朝廷献七成仓储存粮之意,并且向朝廷通报了将向天下诸王写信劝他们团结一致报效朝廷之事。
然后,他才开始给全球的藩王们写信。
如今赵氏皇族,在全球有二十四位藩王。这里面有赵卓的同辈,也有他的晚辈。其中有些晚辈他见过,有些则没见过。即便是同辈,有私下关系好的,也有关系一般的。
所以,每封信的措辞都大有不同。
但是,大体意思是一致的,尤其是那句“勿复黄金家族旧事”,每封信里面都有,堪称字字惊心。
最后,他又将这些信重新抄写了一遍。
这些信的原件,送往各位藩王处。
重新抄写的副本,将连同那道奏章一同送往朝廷。
不得不说,赵卓虽然年轻时候不喜读书,但不愧是赵朔最看重的儿子之一,老而弥坚,办事极为妥当。
他身为藩王,当然有和其他藩王通信的自由。但是,通报不通报朝廷,效果就完全不同。
朝廷随时可以询问其他藩王以核查书信内容,不致产生任何误判,以至于在这关键时刻造成赵氏皇族的内耗。
就在赵卓的奏章和书信,从吴哥城发出之际,大元诸外省的动员也基本完成。
大元南都,巴里黑城。
此城自从被赵朔设为南都已过去近七十年,控制着波斯、阿富汗和呼罗珊的广大地区,比当初的花拉子模国小不了多少,一直是帝国的重中之重。
南都留守一职,位高权重,依祖制历来由皇子担任,且任期不得超过五年。只是当今天子赵夏承继位不足半年,而且大战在即,才由皇十一弟赵夏觉继续担任。
南都留守府,议事厅。
巨大的沙盘前,赵夏觉负手而立。他今年不过二十七岁,正值英年,眉宇间透着一股渴望建功立业的锐气。
在他身后,站着南都的三根顶梁柱:主管政务的南都副留守尚文、主管辖区军务的南都都督贺胜,以及飞鹰军万户长秃古木。
贺胜虽然主管南都军务,但却是管不到驻八鲁湾草原的帝国精锐飞鹰军的,飞鹰军直接向南都留守负责。
“诸位。”
赵夏觉转过身,目光炯炯,“如今黄金家族皆反,欧亚大陆烽烟四起,朝廷对我们南都寄予厚望。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尚副留守,后勤物资方面,准备得如何了?”
尚文,这位在另一条历史线上曾官至大元宰相的能臣,今年五十七岁。
他从容拱手道:“殿下放心。全球气候异常已近二十年,我们南都辖区也受波及。但也正因如此,我们积累了极其丰厚的救灾经验和物资储备。对于官府而言,调运物资去救灾民,与调运物资去前线,本质上并没有什么区别,不过是接收的人不同罢了。”
顿了顿,他伸出两根手指:“如今南都的积储,足够十万大军作战一年。若是再给下官半年时间调度,能把这个数字翻一倍,管够两年!”
赵夏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虽说南都本就是帝国中心之一,底子厚,但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将积储统筹到这个地步,尚公之能,确实令人叹服。”
“食君之禄,分内之事。”尚文谦逊低头,但眼角的皱纹里却藏着一丝自豪。
赵夏觉转头看向另外两人:“后勤物资足了,那刀子呢?贺都督,秃古木将军?”
秃古木是赵朔昔日麾下大将海日格的孙子,率先踏出一步,甲叶铿锵作响,道:“殿下!飞鹰军一万骑兵已全员集结至巴里黑。人马甲胄齐全,战意高昂!朝廷一声令下,飞鹰军随时可为朝廷死战!”
南都都督贺胜则显得沉稳许多。
贺胜能当上南都都督,当然是有些跟脚的。
他的爷爷贺贲,是八旗军的千户长。他的父亲贺仁杰,官至八旗军万户长。如今,贺贲、贺仁杰皆已去世。贺胜青出于蓝,为南都都督,今年五十九岁。父子三代,皆以忠诚勤勉著称。
“殿下,”贺胜沉声道,“南都所在的呼罗珊行省,本就常驻三个色目万户。现在,从吐火罗地区抽调的两个色目万户也已抵达巴里黑。只是天竺地区路途遥远,原定调派的三个万户,目前只到了一个。所以,目前我能直接指挥的兵力,共计六个色目万户,加上秃古木将军的飞鹰军,我们的总兵力是七万。”
“七万人……”赵夏觉微微沉吟,“军心士气如何?”
“非常好!甚至可以说……狂热。”贺胜的回答出人意料。
赵夏觉问道:“为何?”
贺胜解释道:“这些年全球气候异常,虽然朝廷极力救灾,但终究比不上寻常年景。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能成为府兵,甚至加入八旗军,就是他们最好的出路了。”
“可咱们大元承平日久,八旗军除了退役递补,根本没有扩招名额,简直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所以,能加入八旗军的色目战士,不仅兵员素质颇高,而且,对比寻常百姓的生活,他们知道自己一切都是朝廷给的,为朝廷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秃古木在一旁冷哼插嘴道:“你麾下那些色目战士,不仅仅是对比百姓的生活吧?还有那些投奔帖木儿的人的生活呢!当大元的兵,吃香的喝辣的。当帖木儿的兵,饥一顿饱一顿,有时候恨不得吃草,脑子被驴踢了,才不念朝廷的好!”
“秃古木将军说的对。不过……”贺胜笑了笑,随即神色变得有些古怪,看向赵夏觉道:“殿下,有件事您可能不知道。现在的色目战士,无论祖上信什么神,现在军营里祭拜的最多的……是太祖爷。”
“拜太祖?
赵夏觉还真不知此事,微微一愣,道:“果真如此?”
“千真万确。”
贺胜解释道,“一来是感念朝廷的恩德,而太祖爷正是大元朝廷的缔造者;二来嘛,也是为了前程。”
“和平时期没有军功可计,谁升迁,谁原地不动,可就没有明确的标准了。为了向朝廷表忠心,为了避免被猜忌像主动投奔帖木儿那些人一样,便有人开始拜太祖爷。渐渐地,拜太祖爷的人越来越多。尤其是最近,大战在即,这股风气更盛,军中八成以上的将士都在拜太祖爷。”
“最近?”
赵夏觉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道:“朝廷二十多年没封爵了。如今大战一起,广袤的疆土打下来,不知要封出多少爵位去。越是这种时候,他们越要表现对朝廷的忠诚。”
“这其实是件好事。别管真心还是假意,拜得久了,假的也就变成真的了。随着这股风气的形成,朝廷对大军的控制将更加稳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