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苏尔双目赤红,道:“我看不下去了!我也是生在养吉干、长在养吉干的人!我不忍心看着我的同胞们被饿死!所以我杀了蒙古人,夺了养吉干城!”
“干得好!”
“曼苏尔是英雄!”
“曼苏尔是为了我们!”
……
台下有人带头高呼,紧接着是一片附和之声。
曼苏尔趁热打铁,厉声道:“可是乡亲们,开弓没有回头箭!蒙古人的大军虽然在钦察草原打仗,但他们很快就会知道这里的消息,很快就会抽出兵力来报复我们!”
“告诉我!你们愿意引颈受戮吗?你们愿意看着妻子女儿沦为奴隶吗?”
“不愿意!”百姓们的吼声震天动地。
“你们愿意,让那些不敬真神的蒙古异教徒,继续骑在你们的头上作威作福,把我们当牲口一样宰割吗?”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人群已经彻底疯狂,无数双手臂挥舞在空中。
“很好!”
曼苏尔拔出腰间的弯刀,刀锋直指苍穹,发出了最后的动员令:
“今天,我们就一起反了蒙古人!不管是海都还是谁,谁不让我们活,我们就让他死!”
“从今天起,没有蒙古人的税吏!所有的土地,归我们自己所有!所有的粮食,归我们自己分配!我们要在这废墟上,重建属于真神子民的国度,让真神教的荣光重新照耀养吉干!”
“杀蒙古人!分田地!护真神!”
狂热的呼喊声汇聚成一股洪流,冲垮了养吉干城几十年的恐惧与压抑。
事实上,何止是一个养吉干城?
在这年的秋税征收之时,河中地区几乎同时爆发了三场当地百姓的反叛,有的是当地色目军官造反,有的却是直接饥民起事!
也不仅仅是河中地区,匈牙利和波兰、德意志地区也爆发了饥民起事!
就是已经改信了真神教的别儿哥的地盘内,都有饥民占领了重镇开塞利城!
共同的信仰算什么啊?哪有肚皮重要?
蒙古人也不是手软的,马上调兵回来进行残酷的镇压。
就这样,蒙古三系在厮杀,术赤系内部还有帖木儿反叛,各系内部还有连绵不断的饥民造反,欧亚大陆已经彻底乱起来了,蒙古三系治下的军民百姓苦不堪言。
眨眼间就到了一二九二年的冬天,距离圣诞节越来越近了。
英格兰伦敦城外十五里,一个小村庄。
村子中央的公共面包房内,热浪滚滚。巨大的砖石烤炉里炭火通红,麦香混合着松木燃烧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这是饥饿年代最诱人的气味了。
四十六岁的艾伦,手里提着一篮发酵好的面团,排在队伍里。
公共面包坊当然会收费,每烤一炉面包,要抽走二十分之一的面粉作为报酬和燃料费。但这依然划算,毕竟在家里生火烤面包的炭火花费,比这里要高上不少。
今年这时候来烤面包的村民,比前几年多了不少。大家的脸上虽有菜色,却少了几分往年的绝望。
“嘿,艾伦!你也来了?”邻居老约翰搓着冻红的手,笑着打招呼。
“是啊,快圣诞节了。”艾伦把篮子往怀里紧了紧,看着炉火感慨道,“上帝保佑,陛下天恩,今年年景比去年好了一些,大家手里多攒了点余粮,舍得在圣诞节烤点面包给孩子们尝尝。要不然,这点麦子得留到明年春天青黄不接的时候吃,这时候还是得老老实实啃土豆和红薯。”
“可不是吗?”
旁边一个正在把面团送进炉膛的村民插嘴道,“感谢上帝,感谢陛下,今年夏天确实比去年热了一些,麦子好歹收上来七成。真不知道,这种好年景能不能持续下去,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恢复到以前那种大丰收的日子啊!”
艾伦摇了摇头,道:“你就知足吧!什么时候恢复气候,那是上帝的事,我们管不了。我们只能做我们该做的,能活下来就是万幸。”
“是啊,该知足!”
排在队伍末尾的一个中年汉子大声说道,他的口音带着浓重的伦敦腔,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如果不是大元朝廷的统治,带来了土豆这种救命的粮食,还减免了赋税,特别重的灾情还给赈济,我们这些人早就饿死了!”
众人纷纷点头,那汉子越说越激动:“你们是本地人不知道,我本来是伦敦城里的纺织工人。前两年闹那个该死的‘羊疥癣’,羊毛没了,工坊倒闭了,东家跑了。”
他指了指脚下的土地:“要不是大元朝廷下了死命令,把我们迁徙到这里,给我们‘授田’,还发了土豆种和农具,教我们种地,我全家现在坟头草都得三尺高了!”
“感谢上帝!感谢陛下!”人群中爆发出一阵虔诚的低语。
在这个寒冷的年代,活着,本身就是一种神迹。而缔造这个神迹的,是那位远在东方的皇帝。
磨坊窗外,寒风呼啸。
两个人正站在雪地里,静静地听着屋内的对话。
一个是本地的村正,穿着厚实的羊皮袄,神态恭敬。另一个则是一身官服,披着黑色大氅的中年人。他是大元朝廷派驻英格兰行省的巡查御史,名叫李思远。
李思远听着屋内的欢声笑语,紧绷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轻声道:“民心可用啊!”
村正哈着腰,感叹道:“李御史说得是。朝廷比之前的那些领主老爷强太多了。那个艾伦,您别看他现在乐呵呵的,其实命苦得很。”
村正指了指屋内那个正在取面包的艾伦,低声说道:“当年天可汗西征欧罗巴的时候,正赶上咱们这边的‘无夏之年’。那时候的领主老爷,不管收成如何,税是一个铜板都不能少。艾伦的父亲那时候交不起赋税,全家除了艾伦都被领主老爷杀了。他是拼死逃进了森林,好不容易才等来天可汗的大军。”
说到这里,村正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又迅速转为庆幸:“还有那个伦敦来的工人,他说得对。虽然朝廷因为‘羊疥癣’切断了英格兰和外面的贸易,大家日子过得紧巴,但大伙儿心里都明镜似的。外面的消息我们也听说了,海峡对岸,甚至更远的东方,那些蒙古王爷们打得昏天黑地,死人无数。跟他们比,我们能在大元的庇护下活着,有食物吃,这就是天堂。”
李思远闻言,目光变得深邃。他抬头望向东方,那是中都的方向,也是战火纷飞的亚洲大陆的方向。
他缓缓吐出一口白气,在寒风中凝成白雾。
“是啊,这就是道统之别。”
李思远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坚定:“如今这世道,天灾人祸并至。那蒙古三系,只知道互相厮杀,那是‘与人斗’,斗得生灵涂炭,尸横遍野。”
他转过身,看着那间温暖的面包房,看着那些为了生存而努力的百姓,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文明”的光芒。
“但是,我们大元朝廷,是在‘跟天斗’!修水利、推良种、防瘟疫、济苍生。虽然艰难,但只要百姓的心在我们这边,这天下……”
李思远猛地一挥衣袖,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
“终究是属于大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