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必烈断然拒绝,摇头道:“汉人有句话,唯名与器,不可假人。若是名不正,则言不顺。我若无大汗之名,占着阿里不哥的土地,岂不成了窃贼?”
阿里不哥也冷哼一声:“我也不干!”
他没说明原因,但事情是明摆着的:现在忽必烈大兵压境,蒙哥的两个儿子都支持他。如果他答应了,虽然有了大汗的虚名,却丢了自己的实地。到时候,他和那两个侄儿岂不要窝里斗?再加上忽必烈的不怀好意,他这大汗的位置比纸还薄,随时可能会被推翻!”
文天祥面色不变,竖起第二根手指:“那就第二个方案。承认忽必烈为拖雷系大汗,但他必须退出所有侵占的阿里不哥的封地。如何?”
“绝无可能!”
忽必烈站起来,微微躬身,带:“北美大旱已经五六年,毫无停息之态,谁知道这旱灾还要持续几年?不取南方丰饶地区,我的封国根本难以维持!让我吐出吃到嘴里的肉,绝无可能!”
阿里不哥更是气得发笑:“忽必烈主动起兵攻打我,杀我部众,劫掠了无数财富。现在还要承认他是大汗?还要我尊他为主?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文天祥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实在不行,还有第三个方案。”
他缓缓说道:“从此以后,拖雷系不再设统一的大汗。蒙哥系、忽必烈系、阿里不哥系,各归封地,互不统属,皆直接受命于大蒙古国中枢。大家平起平坐,岂不快哉?”
大厅内瞬间死寂。
阿里不哥面露犹豫之色,这听起来似乎能夺回自己的地盘,只是他和忽必烈都没了拖雷系的大汗之位,似乎也还可以接受?
然而,忽必烈却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道:“文尚书,大汗这是要行汉武帝的‘推恩令’吗?将拖雷系拆得七零八落,先从我们开刀,接着又是谁?窝阔台系?察合台系?还是术赤系?真是打得一手如意算盘!”
阿里不哥也恍然大悟,附和道:“不错!若是拖雷系无主,甚至蒙古四系全然无主,变成一盘散沙,那日后还不是任由天可汗一系揉圆搓扁?我绝不同意!”
文天祥缓缓收起笑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的众人,语气冷漠如冰:“给名分放弃实地,你们不愿;给实地放弃名分,你们也不愿;给推恩,你们又对朝廷疑心。三条提议,你们统统拒绝,朝廷已经仁至义尽了。”
他一挥衣袖,转身向后堂走去,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回荡在厅堂之上:
“既然谈不拢,那你们就打吧。打到血流成河,打到尸横遍野。让长生天来看看,到底谁才是拖雷系真正的主人!”
……
……
当夜晚间,双湖城馆驿的一个房间内,忽必烈、他的世子真金,以及心腹谋士刘秉忠正在议事。
听完忽必烈介绍今天白天发生的一切后,真金忧心忡忡地说道:“父汗,您今天是不是太过强硬,太不给朝廷面子了?文天祥代表的可是中枢,如果朝廷一怒之下,真的全力支持阿里不哥,那我们就真的完了!”
忽必烈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抿了一口凉茶,目光投向了坐在一旁的刘秉忠:“刘先生,你怎么看?”
刘秉忠缓缓说道:“世子多虑了。事实上,朝廷绝不会真心帮助阿里不哥。帮了阿里不哥,对朝廷能有什么好处?不过是增加些中枢权威罢了。”
“很显然,朝廷现在的算盘,是要重演当初天可汗收服蒙古四系的故事。他们巴不得看到我们和阿里不哥杀得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待到我们双方兵力耗尽,子民困苦不堪,纷纷逃往大元直辖的封地寻求庇护时,朝廷再一口把我们连皮带骨吞下去!”
忽必烈接话道:“但是,赵华洛那小儿不是赵朔姑父,北美洲也不是蒙古草原!这里太富庶了。土著人仅靠狩猎野牛,便能繁衍生息。我们杀完了野牛,还可以游牧。只要南方地区在我们手里,尽可以支持下去!”
真金道:“即便如此,阿里不哥有爱尔兰的末哥支持,但我们面临大元的全面禁运。我们想灭掉阿里不哥,谈何容易?”
忽必烈眼中闪烁着狼一般的光芒,“我没想短时间内灭掉阿里不哥,接下来的战争,我们要控制烈度,减少勇士们的伤亡。我们要等,等一个变化。”
“什么变化?”
“朝廷放任我们内战,看似高明,实则是有损朝廷威严的。”忽必烈冷笑道,“一旦时间久了,这种‘坐视不理’会被蒙古其他势力视为软弱。到时候,广袤的欧亚非大陆上,那些被大元强压下的蒙古诸王们,自然会蠢蠢欲动。”
刘秉忠接过话头,道:“除此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我们可以通过战争,磨砺自己的战士。大元成平日久,军队实力必然下降,官场也会如历代王朝一般,越来越腐败。”
忽必烈心中豪情万丈,点头道:“不错,正是如此!等时间久了,欧亚大陆遍地烽火,大元吏治腐败,军队战力下降,而我们拥有一支在美洲战争中淬炼出来的铁军……那时,才是我们大有为之时!”
……
……
与此同时,北美总督府内,灯火通明。
文天祥、赵夏戎、张钰也在议事。
赵夏戎轻叹一声,道:“果然如文尚书所料,忽必烈和阿里不哥不会听朝廷的调停的,铁了心还是要打。”
文天祥坐在客座,神色平静如水:“这其实是个阳谋。无论忽必烈还是阿里不哥,都是人中龙凤,他们心里都明白,朝廷不想直接下场干涉,就是想让他们自相残杀,坐收渔利。他们之所以敢打,是他们在赌。”
“赌什么?”一旁的张钰问道。
“赌国运。”文天祥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他们也许以为,时间是站在他们那边的。时间久了,世界上的形势会起变化,大元这艘巨轮会因为庞大而生锈、腐朽。”
说到这里,文天祥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道:“但是,他们错了。太祖留下的基业底蕴之深厚,远超他们的想象。我们有中都武学,源源不断地培养军事人才;我们有日新月异的格物之术,增强国力。大元的发展速度,绝不会如他们所愿停滞不前,只会将他们甩得越来越远!”
赵夏戎点了点头,若有所思:“所以,文尚书今日白天提出的‘推恩令’,其实是给他们最后的机会了?”
“那是大元给他们脸了!”
张钰猛地一拍桌子,杀气腾腾地说道:“既然给脸不要,就怪不得日后大元心狠手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