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朔回到中都之后,整整一个月,朝堂上下出奇地平静。
没有大规模的政令颁布,也没有雷霆万钧的改革。除了依次召见各大万户长,赵朔几乎不碰具体国政。
在外人看来,这位全人类的皇帝、蒙古天可汗、大元天子,似乎忽然变得“懒政”起来。
可真正懂的人都明白,这是在收官。
这一个月里,凡是名列“三十六开国功臣”的万户长,赵朔都亲自接见。言辞不多,却句句分量极重:“帝国有今日,诸卿居功至伟。以后还要靠你们的子孙,继续护持大元的江山社稷。”
而那些没有被列入三十六功臣之列的万户长,赵朔的态度更加温和。
他不避讳、不敷衍,坦言评定功臣,是综合资历、官职、战功、统军年限等多方面因素而来,绝不可能做到人人满意,甚至不可能做到绝对公平。
“历朝历代,皆如此。”
一句话,把话说明白,也把怨气压了下去。
更重要的是赏赐。
凡未入三十六功臣者,皆赐“大元开国功臣”金剑一柄。
剑身以精钢铸造,吞口处镶嵌黄金,剑身铭刻“开国”二字。这不仅是兵器,更是身份的象征。这柄剑足以证明他们虽然没有名列三十六功臣,但并非不算开国功臣了。
不少万户长当场红了眼眶,伏地叩首。
赵朔甚至和七位功臣进行联姻,将七位未出嫁的公主许配给了七位功臣的子孙,这七位功臣从此也算皇亲国戚了。
这年头可没有自由恋爱,赵朔的女儿因为血缘太近又不能和成吉思汗家族联姻,不和这些勋贵联姻和谁联姻?
赵朔这辈子,总共生了二十六个儿子,三十二个女儿。
这也是赵朔禅位前,对女儿们最后的安排了。
军政细务,赵朔就懒得管了。
赵朔出征八年,太子赵赫不也管的挺好?还有半年就禅位了,操那个心干什么?
还有更关键的,赵赫是他的继承人,不是他的小号,更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怎么可能事事都和赵朔的处置一致?
对于五十多岁的太子,赵朔难道还要敦敦教导不成?儿孙自有儿孙福,赵朔想得开。
当然了,对于大方向,赵朔还是要安排的。
一个月后,鱼藻殿中。
这里是皇宫中一处幽静的所在,四面环水,清风徐来。
太子赵赫一身常服,恭敬地步入殿内,见赵朔正倚在榻上看书,连忙行礼参见。
“免了,坐。”赵朔随手放下书卷,指了指对面的锦墩。
赵赫谢恩坐下,随即从袖中掏出一卷厚厚的文书,正色道:“父皇,这八年来,儿臣监国期间处置的内政要务,以及各地钱粮赋税的汇总,都在这里,请父皇过目。”
“不必了。”赵朔摆了摆手,看都没看那文书一眼,“那些细枝末节,你自己拿主意便是。今日叫你来,只谈几件关乎帝国百年国运的大事。”
赵赫神色一凛,收起文书,挺直了腰杆:“父皇请讲。”
赵朔站起身,走到悬挂在墙壁上的那幅巨大的世界舆图前。这幅地图,比八年前更加详尽,此时上面插满了代表大元和大蒙古国的旗帜。
“第一件事,便是军事。”
赵朔的手指划过浩瀚的海洋,“如今帝国疆域之广,前无古人。以后蒙哥还要去开拓美洲,若是还守着原来的五个海军万户,显然是不够用的”
“朕的意思是,将海军万户,扩充到二十个。”
“其中,华夏东南沿海,设三个海军万户,拱卫本土;南洋地区,设三个,控制马六甲航路以及澳洲;扶桑,设一个;波斯湾,设两个,扼守东西方要冲;欧罗巴沿海,设三个;非洲,设两个。”
他的手指最终停在了北美洲大陆上:“剩下的,南美洲与北美洲,各设三个海军万户。未雨绸缪,那里才是帝国未来的关键。”
赵赫点头道:“父皇英明。朝廷攻取天竺后,可在天竺再设两个海军万户,控制印度洋。如此一来,四大洋皆在我大元水师控制之下,帝国海疆可无忧矣。”
赵朔点了点头,转过身来:“军事之后,便是都城。我把我的想法说一下,你参详参详。”
“中都依旧是国都,北控草原,东为美洲,西为欧罗巴,南为华夏腹地,此乃根本,不必变。”
“东都……”赵朔顿了顿,道:“原本朕属意金陵。既然有线电报已经铺到了南方,在金陵还是杭州,差别就不大了,这东都暂时定在杭州。待日后可将东都迁至美洲,作为帝国在美洲的支点。”
“北都,依旧在草原深处的哈尔喀贵城,那里是朕的龙兴之地,不可忘本。再说了,和林城乃是大蒙古国国都。咱们如果把北都设在那里,难免有人议论。”
“南都,原定在巴里黑城。但以后若攻克天竺,可迁都至天竺腹地,直接控制印度洋。”
“至于西都。”赵朔的手指点在了欧洲的心脏位置,“原本是定在波西米亚的布拉格,现在就可以做准备,迁至法兰西的巴黎了。那里离大西洋更近,既有利于控制欧罗巴,又方便从西方出发,经略美洲东海岸。”
赵赫皱眉沉思,看着南亚次大陆的位置,犹豫道:“父皇,现在巴里黑控制中西亚,地盘已经极大。若是再加上天竺……这片疆域太过庞大且人口稠密,恐怕不妥。儿臣以为,南都继续设在巴里黑不动。若征服天竺,不如在那边另设一‘新都’,分而治之更为稳妥。”
赵朔想了想,点头道:“可以,便依你。”
说罢,赵朔话锋一转:“既然说到控制如此庞大的疆域,那有线电报技术,如今研制得如何了?”
这才是赵朔最关心的。没有便捷的通讯,所谓的全球帝国,始终不大稳当。
赵赫面露难色,叹了口气道:“父皇,这事有些波折。十四弟新卫王赵棣,确实在南美洲发现了父皇所说的橡胶树,当地人称之为流泪之树,其汁液凝固后颇有弹性。但是,父皇您提到的那个让橡胶变硬、耐热的‘硫化’技术,工匠们试了上千次,至今还没发明出来。生橡胶一热就化,一冷就脆,根本没法用。”
“不过,”赵赫话锋一转,“南洋那边的‘古塔胶’,的确比杜仲胶便宜一些,性能也尚可。再加上我们降低其他方面的成本,算下来,百里电报线路,现在铺设费用大概是二十万两白银。”
“二十万两银子?也就是说,要修一条一万里的电报线,就要两千万两银子?”赵朔摇了摇头,“这也太贵了。”
赵赫苦笑道:“正是。目前工部正在筹建中都到巴里黑的这一条有线电报的主干线,预算已经批了三千八百万两。要想把帝国所有的都城都用电报连起来……国库甚为吃力。至于连通到每个行省,那更是不切实际。”
大元有钱,花钱的地方也多,有线电报这一项事务不可能投入太多的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