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尔登的兄弟们!听着!”
声音穿透城墙,清晰地回荡在凡尔登的上空。
“教皇英诺森四世欺骗了你们!”
“《圣经》早已预言,罪恶满盈之时,上帝必降下惩罚!大元天可汗,便是上帝手中的鞭子,是上帝之灾!天可汗兵临欧罗巴,是上帝的旨意,是为了清洗这片土地上的罪恶,带给欧罗巴永久的和平!”
“若非上帝旨意,为何蒙古大军战无不胜?若非上帝眷顾,为何连你们的国王都已归顺?”
“英诺森四世抗拒天可汗,就是抗拒上帝的鞭子!就是抗拒上帝的审判!他不是圣徒,他是贪恋权势、违背神意的罪人!跟随他,死后必下地狱!!”
……
这一番逻辑闭环的神学解释,对于中世纪的士兵来说,简直是核弹级别的打击。
他们本就因为战败而怀疑上帝是否还在眷顾自己,如今这番话,直接给了他们一个完美的解释:不是上帝抛弃了我们,是教皇带我们对抗了上帝的使者!
紧接着,是第二轮喊话。
“城里的兄弟们!英诺森已经七十岁了,他活够了,他想死个痛快,那是他的事!”
“可你们呢?你们才二十岁?还是三十岁四十岁?你们家中还有父母妻儿!你们为什么要给一个糟老头子陪葬??”
“即便你们饿死在这里,谁会记得你们?史书上只会写‘英诺森教皇殉难于此’,而你们,只会变成城墙下无人问津的枯骨!大家好好想想,值得吗?”
……
当!
广场上,一名年轻的骑士手中的剑,“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他捂着脸,发出了压抑的哭声。
最后,是第三轮,也是最致命的一击。
“天可汗有旨!!”
“凡放下武器出城者,不杀!凡改信东正教、回归正确信仰者,立刻发放热汤、羊肉、玉米饼!管饱!!”
“我们就在城门口!锅盖已经揭开了!羊肉汤正热着!谁先出来谁先吃!!”
“羊肉汤!热腾腾的羊肉汤!还有新大陆上的玉米饼子,你们想不想尝尝?!”
外面的话语,清清楚楚的传入士兵们的耳中。
“神啊,这是真的吗?”
“不杀我们,还有肉汤喝?”
“我……我想回家!我想妈妈!”
“玛塔莎在等着我!”
“闭嘴!这是魔鬼的诱惑!我们不能把信仰出售给魔鬼!”
“但是,东正教也是信仰上帝的!”
……
信徒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现场一片嗡嗡声。
有的话语英诺森听到了,有的话语英诺森没有听清。
但是,没听清又如何?
他明白,人心已经乱了。
让信徒慷慨为教廷去死,其实并不算太难,难的是长久的坚持。对于大多数信徒来讲,长期的饥饿威胁下,虔诚的信仰抵不过一碗热乎乎的肉汤。
好恶毒的赵朔啊!
那位东方的天可汗,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竟然让他的殉教之举,完全变成了一个笑话!
这一刻,英诺森四世甚至想到了自刎。
但是,这是不可能的。
按照罗马教的教义,主动结束生命,等于否定神灵对生死的主权,就是叛教,就是罗马教的罪人。不但死后不得下葬于圣地,灵魂还永远无法得到神灵的宽恕!
“上帝啊!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您要给我降下如此恐怖的惩罚!”
英诺森四世暗暗想着,心中冰凉一片。
随着时间的流逝,凡尔登的形势越来越是恶化。
喊话日夜不停,轮班进行。
白天喊,夜里也喊,火把照得高台通亮,肉香同样日夜不绝。
第十二日,城头出现第一个缒城而下的士兵。
第十三日,缒城者十余人。
第十四日,五十余人。
第十五日,上百人。
教皇英诺森四世站在城墙最高处,望着城下灯火通明的大锅,脸色铁青。
阿方索十世低声道:“圣座……再如此下去,不出五日,城中必乱。”
然而,事实上,第十七日夜,城内就爆发了小规模的哗变。
一群骑士和农夫兵冲进粮仓,想抢最后一点黑麦,却被教皇的瑞士卫兵用戟逼退。双方对峙,骂声不断。
第十八日清晨,城东门被里应外合地打开了。
开门的不是别人,正是几名红衣主教和上百名骑士。
他们徒手走出,跪在蒙古军阵前,高呼:“我们愿改信东正教!愿降!”
那一刻,凡尔登城头钟声大作,却不再是战意昂扬的号召,而是带着绝望的哀鸣。
残余守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却仍有秩序地徒步出城投降。
教皇带着最后的几百名忠诚于他的骑士,退入了大教堂中。
然而,蒙古军早得了旨意,入城之后,只是把那些忠诚于他的骑士斩杀一空,对英诺森本人却是生擒活拿。
黄昏时分,赵朔骑着一匹金色骏马,在蒙古诸贵人的簇拥下,缓缓踏入了凡尔登的城门。
大教堂前,英诺森四世被五花大绑,仿佛苍老了十岁。他看着那个骑在马上、逆着夕阳走进来的东方老人,眼中没有了愤怒,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绝望。
赵朔勒住马缰,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昔日的西方主宰,道:“英诺森四世,你还想活吗?”
教皇颤颤巍巍地抬起头:“杀了我吧……异教徒,让我殉道!”
赵朔却笑了,笑得很轻蔑,道;“杀你?我当然要杀你,但不是现在。”
“我要让你看到,整个欧罗巴都落入朕的掌握之中!”
“我要让你看到,一个个罗马教堂被东正教教堂代替,世间再无罗马教!”
“我还要举办一场公审大会,让众多上帝的子民们,审判你的罪行,审判罗马教的罪行!教廷的私心,让欧罗巴分裂和不断厮杀!你的私心,拒绝了上帝的旨意,造成了欧罗巴超过千万人死亡!不仅仅是战死的,还有活活饿死的!”
“两年的无夏之年,你夺了无数欧罗巴农夫最后一点口粮!无数欧罗巴人,早就恨你恨得牙根都痒痒,恨不得生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公审过后,再让你以罪人的身份受死,明正典刑!”
英诺森四世绝望地大喊,道:“不!你不能这么做!杀了我!赵……天可汗,求求你,杀了我吧!”
赵朔却不理他,向身边的赵卓道:“传朕的旨意,把英诺森四世好好看管,好吃好喝好招待,千万别让他死了,错过最后的审判。嗯,罗马教的教义其实还是不错的,绝食也算自杀。”
“是!”赵卓高声答应。
“另外,罗马教皇的三重冠呢?”
“在这!”
董文炳赶紧把教皇的三重冠献上,掸了掸上面的尘土,道:“这老家伙拒捕,三重冠被我们打掉了,正要献给天可汗。”
“嗯,这三重冠看起来,的确不错。”
三重冠是罗马教廷教皇的礼冠。由一个蜂窝状的冠冕上镶三个不同材质的王冠组成,并饰有金银和珠宝,后有两条垂带。
赵朔拿起英诺森四世的三重冠端详了几眼,淡淡地道:“送入中都博物馆,任由军民百姓参观,作为帝国征服欧罗巴的明证!”
“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