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教派虽然也信仰上帝,但认为世界是神灵和魔鬼共同创造的,在罗马教看来,比真神教都可恶。
双方矛盾甚至很深,抵抗想必也不会多么激烈。
赵朔微微颔首,面容稍霁道:“你自幼不喜读书,独好军略。为此番西征欧罗巴,看来是真下了不少苦功,我心甚慰。”
他话锋一转,声音却又低沉下去,“不过,我现在所担心的,并不是这个。”
赵卓略一沉吟,便试探着问道:“您是觉得……孟、史二位大帅进军迟缓?保加利亚之战,耗时确是不短,都快半年了。”
“迟缓?”
赵朔依旧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御案,道:“相比蒙古四系的进展,他们的速度要快多了。孟珙善谋,史天倪稳进,皆是人中之雄杰,我有什么不满的?”
顿了顿,他叹了口气,道,“我所不满的,是这两人,心不够狠啊!”
孟珙乃儒将,不轻言杀戮,这就不必说了。
史天倪在历史记载中,是为了团结武仙,被武仙设宴杀了的人,就更不喜欢杀人了。
赵卓一怔:“父皇是指……他们不该提议,将俘获的欧罗巴军士,发往美洲为奴?”
“正是!”
赵朔沉声道:“三十万西征大军,三十万随军民夫府兵,人吃马嚼,每日耗费多少?美洲新拓,也需海量人力物资,从华夏运就够远了,何况欧罗巴?将这些欧罗巴俘虏送往美洲,我哪来的那么多运力?此为其一。”
顿了顿,他起身踱步至那悬挂的巨幅舆图前,手指重重划过巴尔干半岛:“其二,那两万战俘,远涉重洋卖作苦力?太暴殄天物了!眼下欧罗巴这局面,每一分可用的刀刃,都容不得浪费!”
赵卓恍然,肃然道:“儿臣明白了。父汗之意是……”
赵朔转身,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你替我走一趟保加利亚的第诺伐。面谕孟珙、史天倪:所俘欧罗巴战卒丁壮,十中抽一,让其他欧罗巴军战俘斩了,以作投名状!余者编入‘巴鲁营’,配发我军,令其为前锋,继续向西进攻!我给他们半年时间,务必将塞尔维亚与波斯尼亚拿下!”
他顿了顿,目光幽深,仿佛穿透了宫殿的墙壁,看到了更远处那两万多座如同毒刺般耸立在欧罗巴山林间的石堡,看到了蒙古大军在泥泞与箭矢前的踌躇。
“再告诉他们,”赵朔的声音里注入了一种沉重的、近乎预言的力量,“此战若不能一鼓作气,摧破欧罗巴诸国,恐怕以后就永远攻不破了。届时,他们……便都是华夏的罪人!”
“儿臣领旨!”赵卓心头凛然,深深一躬,转身大步流星而去,甲叶铿锵声迅速消失在殿外长廊。
殿内重归寂静,赵朔独立良久,凝视着地图上那片被标注得密密麻麻、象征石堡的三角符号,沉思良久。
他忽然开口,道:“杨惟中。”
“臣在。”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笔墨早已备妥。
“拟诏。”赵朔一字一顿,每个字都似有千钧之重,道:“诏名:《大蒙古国总动员诏》。”
“其一,我大元诸行省,即刻抽调五个汉军万户、五个色目军万户,火速移驻波斯、呼罗珊、埃及诸地。此军专为战略后备,随时听调,支援欧罗巴前线,不得有误。”
“其二,国朝现有在册府兵二百四十万,今年调二十万人,远赴欧罗巴前线屯垦。次年再增二十万,后年还增二十万……以此类推。我军攻取一地,即用府兵实边屯田,就地生产粮秣,以战养战,以屯供战,务必使前线大军后勤无忧,无远馈之劳。”
原本赵朔只是用普通百姓移民,这次,却直接动员府兵屯田了。
普通百姓移民,需要自愿。
对府兵,却直接下令即可。他们只是在欧罗巴屯田,却不是移民了。当然了,如果自愿转为移民,那当然是最好。
赵朔就不信了,动员一百多万府兵做屯田兵,再加上那些归降的欧罗巴人的种田,以及后方的运输,还供应不了前线的粮草?
打多长时间都没关系,他就是要凭借大元的雄厚国力,硬生生磨死欧罗巴!
“其三,”赵朔眼中寒光一闪,语气陡然凌厉,“传谕四系宗王:也速、阔出、蒙哥、托托罕!前线兵马,无论战兵、辅卒、牲畜,但有折损,务必尽快从各自封地、属民中如数补充完毕!告诉他们,欧罗巴之战,关乎大元国运,更关乎我‘蒙古天可汗’之威严。若再逡巡不进,徒耗光阴,便是不尊本汗号令。届时,休怪本汗……翻脸无情!”
杨惟中运笔如飞,狼毫饱蘸浓墨,将这一条条冷酷而宏大的决策化为一列列铁画银钩的诏令。
他知道,这道诏书一旦发出,几乎占据半个世界,拥有三亿多人口的大蒙古帝国,庞大的战争机器将发出一阵更加低沉而恐怖的轰鸣,向着那片城堡如林的陌生大陆,投注更为骇人的力量与决心。
……
……
一个月后,保加利亚国都第诺伐。
行刑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当最后一声惨嚎消散,校场上只剩下一片压抑的、混合着血腥与呕吐物气味的死寂。
幸存的一万八千多名俘虏,大多瘫倒在地,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被抽走。他们手上、身上或多或少都沾着同伴的鲜血,一种无形的、名为“投名状”的枷锁,已经牢牢铐在了他们身上。
孟珙这时才再次开口,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一个幸存俘虏的耳中,也传到周围所有将士的耳中:
“尔等已无退路!从今日起,编为‘巴鲁营’!效忠天可汗,随我军西征!斩首立功者,脱奴籍,赏田宅,甚至加入八旗军!畏缩不前者,尽斩之!”
没有欢呼,只有一片死寂的接受。
但对于孟珙和史天倪来说,目的达到了。这些俘虏最后的侥幸和退路已经被斩断,剩下的,要么在绝望中崩溃,要么在绝望中爆发出野兽般的求生欲和战斗力,去冲击下一个塞尔维亚的关口。
史天倪看着开始被重新编队的俘虏,低声对孟珙道:“半年,塞尔维亚和波斯尼亚……必须拿下。”
孟珙望向西边,目光似乎越过了群山,看到了更遥远的、罗马教廷的阴影。
“不光是为了天可汗的诏令。”
他缓缓道,“也为了……不让这些血,最终白流。更为了后世子孙,不必再来流更多的血。”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大蒙古国和欧罗巴已是不死不休之局。
如今寰宇世界,日后能威胁到的华夏的,只剩下欧罗巴。
现在赵朔在位,拥有崇高的威望,能调动蒙古四系,能够一声令下大元上下无有不从。如果现在都攻打不下来欧罗巴。后世君王,绝无可能有赵朔的威望,调动蒙古四系不惜血本厮杀,调动大元上下用尽全力。这次不能攻下,还真是永远攻不下来了,他们的确是华夏的罪人。
不管怎么说吧,赵朔的决心不可动摇,大蒙古国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已经全部动员起来,对欧罗巴的战事将变成一场最血腥、最直接的碾压与征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