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阵低沉得仿佛大地呻吟的号角声从元军大营连绵响起,撕破了黎明的寂静。
轰轰轰!
几乎在同一瞬间,南、西、北三个方向的元军阵地上,各有十数台“轰天砲”发出恐怖的怒吼。
四百斤的巨型石弹,划破灰白的天空,带着凄厉的呼啸,狠狠砸向第诺伐高耸的城墙与塔楼。
与此同时,热气球腾空而起,向着第诺伐的城楼飘去,要将轰天雷抛掷在第诺伐守军的头上!
“冲啊!杀啊!”
“攻破第诺伐!
“为了大元,为了陛下!”
“先登九人,赏金五百两,两个前程!”、
……
漫山遍野的呐喊声如同海啸般升起,无数面旗帜开始向前移动,元军如潮水般涌向三面城墙发动佯攻,但其声势与决心,与总攻一般无二!
城墙上的保加利亚守军瞬间绷紧了神经,士兵奔跑呼喊,弓箭与弩炮开始还击,甚至还有他们仿制的震天雷。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来自三面的凶猛攻势死死吸引。
唯有东城墙,异样地安静。
米措大公身披祖传的锃亮板甲,按剑立于东门城楼之上,脸色在晨光与远处火光映照下明暗不定。
最终,他狠狠一跺脚,深吸吸一口气,猛地转身,面对麾下将士,声音因激动和决绝而嘶哑:
“勇士们!第诺伐的命运,保加利亚的命运,就在此刻!沙皇无能,太后祸国,罗马人傲慢,这座城已经烂透了!为这样的主子战死,我们的血将毫无价值,我们的家族将永世蒙羞!睁开眼睛看看吧——城外,是战无不胜的蒙古天可汗大军;城内,是分崩离析的末日景象!我,米措,愿意带领你们选择一条生路,一条能让你们和家人都活下去、甚至能保住部分财富的体面生路!”
顿了顿,他厉声喝道:“今天,我们就投了天可汗!放下武器!打开城门!随我出城,迎接天命!愿随我者,富贵同享;敢阻我者——立斩无赦!”
他麾下的私兵毫不犹豫,齐声怒吼:“愿随大公!”
少量热血青壮刚欲反抗或斥责,瞬间便被如狼似虎的私兵扑倒,刀光闪过,血溅城墙,几声短促的惨叫很快湮没在更大的声浪中。
沉重的东城门铰链在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中被奋力转动,包铁的巨大门扇缓缓向内打开,露出了通往城外堤道的通路。
米措第一个扔掉佩剑,当啷一声落在地上,然后大步向外走去。他身后的士兵们有样学样,纷纷将武器丢在城门洞内,排成虽显凌乱却无人敢于阻拦的长队,徒手走出了他们曾誓言坚守的堡垒。
……
……
皇宫之内,气氛已如冰窟。
“陛下!太后!不好了!米措大公……米措他打开了东门,带着全部人马,徒手出城……投降东方人了,蒙古大军已然入城!”
一名侍卫连滚爬爬地冲进大殿,声音充满了绝望。
年轻的沙皇科洛曼猛地从镶着宝石的御座上站起,英俊的脸庞因极致的愤怒和背叛而扭曲。
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银质酒案,咆哮道:“叛徒!无耻的叛徒!我早就知道,他米措一直觊觎这张宝座!他家族的领地最大,私兵最强,从来就没把朕放在眼里!现在好了,他直接做了东方人的狗!”
比起儿子的暴怒,摄政的太后此刻却异乎寻常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尘埃落定的疲惫。
她挥挥手让惊恐的侍卫退下,缓步走到暴怒的儿子面前,声音清晰而冰冷:“科洛曼,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南、西、北三面城墙杀声震天,东门已破,元军转瞬即至。这皇宫的墙壁,挡不住蒙古人的投石机,更挡不住他们的大军。”
她看着儿子不可置信的眼神,继续道:“抵抗,意味着整个阿森家族被彻底抹去,意味着第诺伐被屠城,意味着保加利亚这个名字从此消失。投降,我们或许还能活下去。”
她顿了顿,语气中透出一丝复杂的、近乎讽刺的意味,“别忘了,我的亲姑姑,匈牙利的公主伊丽莎白,嫁给了蒙古的天可汗赵朔。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或许还算得上是蒙古帝国的皇亲国戚,只要愿意投降总不会没下场的。”
“皇亲国戚”说得很轻,但在死寂的大殿中却格外清晰。
科洛曼沙皇像被抽干了力气,踉跄后退,跌坐回王座。
殿外,喊杀声越来越近,其中开始夹杂着保加利亚语“投降大元”的呼喊,以及欧罗巴军绝望的咒骂。
显然,入城的元军并未遭到大规模抵抗,反而与倒戈的保加利亚人合流,开始清剿城内最顽固的那股力量——三万教皇派来的“协防”大军。
巷战的声音如同闷雷,在皇宫的穹顶下回荡。
“好吧,就听母后的。”科洛曼无奈地点了点头。
……
……
三日后,元军中军大帐内。
史天倪接过最后一份粗略统计的文书,扫了一眼,脸上露出笑意:“金十万三千八百六十四两,银三十七万五千六百七十二两,初步清点,粮仓、器皿、皮革、香料、布匹堆积如山,更俘获完好战马逾一五千余匹,各类工匠数以千计,俘虏欧罗巴军两万一千人。”
“看来,保加利亚人是想死守第诺伐至少两年的时间。结果,这些物资全便宜了我们。将士们辛苦了半年,总算可以好好犒劳一番。”
“对了,还有美人。这保加利亚美人,乃是匈人和斯拉夫人之混血后代,东西合璧,颇合我华夏人的审美。”
孟珙却缓缓提起来了另外一桩事情,道:“此战过后,保加利亚膏腴之地尽入版图。陛下早有旨意,那些被我们扫平的地区,田亩空悬。待秩序稍定,可以从中西亚地区,引种那种耐寒、香醇的玫瑰。听说其花可制贵比黄金的香精,其田亩之利,远胜寻常谷物。让华夏移民耕种,既可得利,亦可让我华夏人在保加利亚扎下根来,巩固帝国的基业。”
史天倪点头,随即想起另一件棘手之事:“那些俘虏,特别是那两万多欧罗巴降兵,如何处置?按旧例,抵抗至城破者,一体诛绝,以慑敌胆。”
孟珙转过身,眉头微锁:“旧例是旧例。但天倪兄,你发现没有?这欧罗巴,与我等以往征伐之地大不相同。城垒太多,民心……亦非全然惧怕死亡。一个小小的保加利亚,竟耗我大军半年之久。若处处杀俘立威,恐令后续诸国皆存死战之心,宁可玉石俱焚亦不投降。这仗,就打得更艰难了。”
“你的意思是?”
“上奏陛下吧。”孟珙沉声道:“陈明此间情势之殊异。建议将此数万欧罗巴降兵,不杀,但罚没为官奴。”
“罚为官奴?”
史天倪稍微一想,就微微点头:“帝国兴修道路、城池、开拓美洲据点,正需海量苦力。尤其是美洲,愿意移民去的太少了。正好把他们发往美洲,为帝国奴隶,甚至卖给愿意归降的有功美洲土著。”
“发往天涯海角为奴,其凄惨下场,足以震慑后来者,又不至绝了欧罗巴人的投降之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