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着嘴,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是啊,方案?他们连研磨膏的配方都还在争论不休。
“还有,王师傅那个暴脾气,他要是真有思路了,现在恐怕已经把锻造车间的屋顶给掀了,而不是‘听说’。”
“十字加强梁的铸造呢?那么大的铸件,内部的缩孔问题怎么解决?浇注口的温度和速度,他们试出最佳参数了吗?”
“同轴电缆的屏蔽网呢?用多粗的铜丝?用什么方法编织?编织的密度和角度,直接关系到屏蔽效果,这些,王浩一个人算得出来吗?”
陈明每问一句,林雪的头就低一分。
到最后,她那两条漂亮的麻花辫,都快垂到地上了。
整个病房,安静得只剩下她那有些委屈的,细微的呼吸声。
陈明看着她那副做错了事、不敢抬头的小媳妇模样,心里那点因为被“欺骗”而产生的不快,瞬间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奈。
他叹了口气,声音重新变得温和。
“把床头柜下面的东西,拿出来吧。”
“什么东西?”林雪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茫然。
“我昨天晚上,写的‘书法练习’。”
林雪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弯下腰,从那个极其隐蔽的床头柜下层,摸出了一个用报纸包着的东西。
打开报纸。
里面,是十几张被写得密密麻麻的病历记录纸,和一支快要没墨水的钢笔。
林雪看着那些熟悉的、清秀而有力的字迹,看着上面那些比天书还要复杂的结构图和公式,她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关于“铁砧”项目批量化生产的十大瓶颈及预备解决方案》
每一个标题,都精准地对应着她这几天听到的,那些让老师傅们愁白了头的难题。
而每一个标题下面,都给出了清晰、详尽,甚至可以说是“手把手”级别的解决方案。
从阶梯式浇注系统的设计图,到多头组合式磨床的结构原理,再到功率合成电路的初步构想……
甚至,连同轴电缆金属屏蔽网的编织角度和公式,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不是什么“书法练习”。
这是一份,足以让整个743厂,甚至整个华夏军工体系,都向前迈进一大步的……救命宝典。
林雪的眼眶抬起头却带着一丝狡黠笑意的男人,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担忧,在这一刻,都化成了一句带着浓浓鼻音的嗔怪。
“暴露了吧。”
陈明咳嗽一下表示了尴尬,闲的没事的时候写的,这次没有熬夜。
林雪看着他那个样子也是有点好笑,那天送饭的时候她就知道了,她没有拆穿,因为他只知道,这是陈明的心血,她们也一直在守护陈明的心血。
林雪小心翼翼地把那份救命宝典收了起来,这个是陈明的心血,她很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