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UD】
“他不需要再用手去按那上百个复杂的开关和按钮。”
“他的双手将永远放在驾驶杆和节流阀上。”
“他只需要用他的大拇指就能控制从雷达锁定到导弹发射的所有流程。”
他又在驾驶杆的位置画了一个布满了各种按键的手不离杆的符号。
【HOTAS】
他看着林雪那张因为震惊和激动而微微张着小嘴的、可爱的脸。
“而林雪同志。”
“她是我们整个项目里唯一一个能把我的这些疯狂的想法用最标准、最严谨的工程图纸表达出来的人。”
陈明看着那三个已经彻底陷入呆滞的教授，一字一句地说道。
“所以，【苍龙】的驾驶舱布局，它的所有控制面板设计，它的每一颗按钮的形状，甚至是平视显示器上每一个符号的亮度。”
“这些最繁琐、最细节、也最考验一个工程师耐心和审美的工作。”
“都将由我和她共同完成。”
许培新他们卷走了图纸和稿纸，带走了那股子要把天捅个窟窿的拼命劲头。
巨大的会议室里，瞬间只剩下了陈明和林雪。
“接下来，靠你了。”
他转过身，看着林雪，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将整个世界的重量都交付出去的沉甸。
她看着陈明，脸上绽放出一个比窗外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
“交给我吧。”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自信与力量！
“虽然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航电小组那边忙活。”
她俏皮地对着陈明眨了眨眼，那两条乌黑的麻花辫也跟着轻轻晃了晃。
“但是，我的画图技术，可还在呢。”
陈明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因为自信而闪闪发光的脸。
他笑了。
那是一种卸下了所有重担的、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
“画图技术，只是基础。”
他走到那张巨大的、铺着雪白绘图纸的桌子前，将上面那些属于“不死鸟”的过往痕迹全部扫开。
他拿起一支刚刚削好的6H绘图铅笔，递到林雪的手里。
“飞行员的右手，握住驾驶杆。他的手不能有任何的悬空和疲劳。那根杆子，要成为他手臂的延伸。”
“他的大拇指，在自然放松的状态下，应该能刚好覆盖住四个最核心的按钮。”
“武器选择，目标锁定，导弹发射，还有电子对抗。”
“每一个按钮的触发，都不需要他进行任何刻意的思考。”
“那应该是一种本能。”
林雪静静地听着。
她的手在巨大的图纸上开始缓缓移动。
她没有去画那些复杂的机械的结构。
她只是用最简单的线条，勾勒出了一个手的轮廓。
然后，她以这个手的轮廓为中心，画出了四个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按钮的位置。
那四个按钮，像四颗围绕着恒星运转的行星。
彼此之间保持着一种充满了韵律感的、微妙的距离。
陈明看着她的笔尖在纸上划出那道充满了人体工程学之美的弧线。
他知道，她懂了。
“左手，节流阀。”
陈明的声音继续响起。
“每一次推拉，都必须顺滑、精准，充满了线性的反馈感。”
“飞行员的食指应该能很自然地扣在一个用来控制通讯频率的拨轮上。”
“他的中指则负责雷达扫描模式的切换。”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陈明的声音顿了一下，变得无比严肃。
“当他在进行二倍音速的高过载机动时，他的身体会承受超过九个G的过载。”
“那意味着，他自身的重量会变成半吨重。”
“他的血液会涌向下肢，他的大脑会缺氧，他的视线会变黑。”
“在那个瞬间，他唯一能依靠的就是他的肌肉记忆。”
陈明走到图纸前，伸出手指着那个还只是一个轮廓的驾驶舱。
“所以，这个驾驶舱里所有的一切。”
“它的布局，它的灯光，它的每一个按钮的触感，甚至是它散发出来的味道。”
“都必须为那个最极限的、最黑暗的瞬间服务！”
“它必须成为飞行员身体的一部分！”
林雪的笔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陈明，那张因为极度的专注而显得有些冷酷的脸。
她感觉自己正在画的不是一个驾驶舱。
而是一个即将与人类的血肉和灵魂融为一体的、活着的钢铁神殿。
她深吸一口气，那股子松香和机油混合的味道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她重新低下头。
笔尖在纸上飞速起舞。
时间失去了意义。
不知道过了多久。
当林雪画完最后一根代表着数据总线的粗线时，她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她放下铅笔，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那张巨大的图纸上，一个充满了科幻色彩的、充满了暴力美学的、充满了极致的人性化关怀的战斗机驾驶舱，已经跃然纸上。
它看起来是那么的陌生。
却又那么的理所当然。
“陈……陈主任。”
林雪的声音有些发虚。
“您看，这样……可以吗？”
陈明没有说话。
他只是俯下身，在那张凝聚了他们两人心血的图纸上仔细地看着。
他的视线像一把最精密的激光手术刀，一寸一寸地审视着每一个细节。
就在林雪的心快要提到嗓子眼的时候。
陈明的手指停在了图纸上那个位于驾驶杆顶端的红色的导弹发射按钮上。
他用指节在那个按钮上轻轻地敲了敲。
林雪的心猛地一沉。
错了？
是位置错了？还是形状错了？
“这里。”
陈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让林雪无法理解的古怪情绪。
“这个按钮的上面，再给我加一个小小的、透明的塑料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