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那一张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看着那一片充满了希望与力量的沸腾的海洋。
他那颗因为穿越而来而始终悬着的心,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丝尘埃落定的踏实。
他保住了这个项目。
也为这个国家锻造出了一柄足以让任何敌人都为之战栗的复仇之矛。
“小陈啊。”
老首长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他也没有过去,只是和陈明并肩站着,看着远处那片属于年轻人的狂欢。
老首长的声音里充满了感慨。
“有了这个,我看谁还敢在咱们头上动土!”
陈明看着远处监视器画面上那个被轰出来的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坑洞,心里却在暗自吐槽。
深是深了,就是太浪费了。
这一下,百分之九十的能量都用来翻土和加热空气了,典型的傻大黑粗。
要是用他设计的第二代串联式聚能引信,搞个定向金属射流,别说十米混凝土,五十米都能给你穿个对穿。
“嗯,”陈明点了点头,脸上波澜不惊,“初步达到了预期效果,就是能量转化效率还有待提高。”
老首长愣了一下,转过头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
“这还叫有待提高?”
老首长的声音都变了调。
“这威力,都快赶上咱们正在研究的那几个小当量的‘大家伙’了!你还嫌不够?”
“首长,”陈明看着他,露出了一个略带无奈的笑容,“炸出一个大坑,只是它最基础也是最浪费的功能。”
“那它不基础的功能是什么?”
老首长的呼吸微微一滞。
陈明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伸手指了指山谷的另一侧,那片连绵起伏、被茂密森林覆盖的群山。
“首长,您说,如果我们的目标不是地面上那个固定的水泥靶子,而是藏在那些大山深处不断移动的敌人的装甲集群呢?”
老首长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的意思是……”
“它不需要这么大的威力。它只需要在爆炸的瞬间向上抛洒出数百个带有末端制导功能的自锻破片。”
那句话很轻,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老首长的心上。
他那双看过太多风浪的眼睛里,掀起了真正的惊涛骇浪。
自锻破片?末端制导?装甲集群?
这已经不是一种武器了,这是一种全新的、他闻所未闻的战争哲学!
他看着陈明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平静。老首长忽然感觉,自己之前所有的震惊,都显得有些廉价。
这小子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你这个脑子……”老首长的声音有些发干,他指了指陈明的太阳穴,“还有什么?一次性都倒出来,让我这个老头子也开开眼。”
陈明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略带无辜的笑容。
“首长,这都只是些不成熟的想法。”
这个回答,他自己都觉得心虚。
老首长被他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气乐了。
“不成熟的想法?”他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你小子的‘不成熟的想法’,从铁砧装甲车,到零九核潜艇,再到今天这只鸟,哪一个没变成现实?”
“我算是看透了,你小子就是个属貔貅的,只进不出。每次不拿鞭子抽你,你都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干嘛。”
陈明摸了摸鼻子,不说话了。
这天,没法聊。
老首长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转过身,看着远处那片已经彻底陷入狂欢的海洋,特别是那三百多个正扒在飞机上、像一群好奇猴子一样摸来摸去的年轻学生。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对陈明说道:“对了,你给那帮小兔崽子上的第一堂课,效果怎么样?”
提到这个,陈明总算找回了一点场子。他清了清嗓子,恢复了“教导主任”的威严。
“还行,就是欠收拾。一个个眼高于顶,不敲打敲打,不知道天高地厚。”
“哦?”老首长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那你准备怎么敲打?”
陈明看着远处那群正对着飞机上一个铆钉的工艺都能争论得面红耳赤的学生,嘴角勾起一个只有老首长才能看懂的、略带狡黠的弧度。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他迈步,朝着那片沸腾的人群走去。
“全体都有!”
陈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瞬间盖过了所有的欢呼与喧嚣。
三百多名学生下意识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回头,看向那个正逆着光向他们走来的年轻教导主任。
“今天的试飞,都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回答的声音稀稀拉拉,却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兴奋。
“好。”陈明点了点头,“那现在,我给你们布置今天的课后作业。”
课后作业?所有学生都愣住了。
“每一个人,写一份报告。”陈明环视着那一张张充满了求知与困惑的脸,“题目不限,内容不限。”
“你可以分析‘不死鸟’的气动布局,为什么它要用可变后掠翼。”
“你可以研究它的发动机,猜一猜它的推重比为什么能达到五。”
“你也可以批判它。”陈明的声音陡然变得锐利,“找出它的缺点,它的不足,它所有不合理的设计!”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查资料也好,自己推算也好,甚至胡思乱想也好。”
“三天之内,每人交一份不少于五千字的报告给我。”
“写不出来,或者写得让我不满意的……”
陈明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了一个魔鬼般的笑容。
“就从这里,滚回你们原来的地方去。”
“现在,解散!”
三天后。
新基地的临时板房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陈明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份报告。
那是王力写的关于“不死鸟”气动布局的分析报告。
洋洋洒洒一万多字,从亚音速流场到跨音速激波,再到超音速状态下的升阻比变化,分析得头头是道,甚至还提出了几个关于翼身融合处气流干扰的优化建议。虽然稚嫩,但那里面闪烁的、属于天才的灵光,却让陈明都感到了一丝惊喜。
他的对面,坐着张振华、许培新、刘峰和苏哲。这几个刚刚当了三天“老师”的老家伙,一个个都顶着浓重的黑眼圈,脸色比戈壁滩的石头还难看。
“怎么样,各位老师。”陈明放下报告,明知故问,“这几天的教学体验如何?”
“别提了!”刘峰第一个拍了桌子,那张黑红的脸膛因为憋屈而涨成了酱紫色。
“那帮小王八蛋,他们是来学习的吗?他们是来刨我祖坟的!”
“我跟他们讲K1合金的相图,有个小子问我,既然γ′相是高温‘钢筋’,那我们能不能用基因工程的思路,定向诱导它在特定位置结晶?什么他娘的叫基因工程!”
刘峰气得差点把搪瓷缸子给捏碎。
许培新教授也是一脸的生无可恋,他扶了扶眼镜,有气无力地说道:“我这边也差不多。我让他们分析可变后掠翼的结构,结果有几个学生交上来的报告是关于仿生学的。他们研究了老鹰和信天翁的翅膀,说我们的转轴结构设计得太死板,应该引入柔性材料,实现‘羽毛’一样的自适应调节。”
“我教了一辈子书,第一次被学生问得想当场退休。”
苏哲教授最是沉默,他只是将一沓厚厚的、写满了鬼画符的草稿纸推到了桌子中央。
“这是他们写的,关于战斗部能量聚焦模型的十三种不同算法。”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骇然的神色。
“其中有三种,连我都没想到。”
张振华在一旁听着,嘴巴越张越大。他感觉自己好像见证了一个新时代的诞生。
陈明笑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看来,我们的学生比我们想象的要优秀得多。”
他站起身,走到那块简陋的黑板前。
他拿起粉笔,没有再写任何公式。
他画出了那头只存在于烟盒纸上的钢铁怪兽的轮廓。
【苍龙】。
“各位老师,学生们的课程已经步入正轨。”
“现在,轮到我们上我们自己的课了。”
他转过身,看着那三个因为他的动作而瞬间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过来的国之栋梁。
“‘不死鸟’只是开胃菜。”
“现在,主菜来了。”
他用粉笔在那个充满了暴力美学的二维矩形进气道上,重重一点!
“动力组,材料组。”陈明看向许培新和刘峰。
“我需要你们在一个月内,给我拿出这套进气道系统的完整设计图纸,和第一套可以用于风洞测试的全尺寸模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