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程制图与技术标准化》。
当这九个字从陈明嘴里说出来时，林雪彻底呆住了。
她以为会是什么高深的理论，没想到，是这个。
这个她最熟悉，也最基础的工作。
“这……这也算一门课吗？”她小声地，有些不自信地问。
“当然算。”陈明的回答，斩钉截铁，“而且，是最重要的一门课。”
他看着林-雪，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林雪，我们的大学，不是要培养科学家，而是要培养工程师。”
“而工程师之间，最高效的，唯一的沟通语言，就是图纸！”
“我需要你，为我们这所大学，为我们未来的整个航空工业，建立一套，全新的，统一的，标准！”
“我需要每一个从这里走出去的学生，他们画的每一根线，标注的每一个尺寸，使用的每一个符号，都必须是完全一样的！”
“我需要，动力组的设计师，能完全看懂结构组的图纸。结构组的工程师，能完全理解武器组的要求。”
“我需要，我们未来的工业体系，是一台，可以无缝衔接，高效运转的，精密机器！”
陈明看着林雪，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缔造规则的，火焰！
“你，就是这台机器的，总调度师。”
林雪的心脏，在怦怦狂跳。
她感觉，自己手里拿着的，不再是一支铅笔。
而是一根，可以指挥千军万马的，权杖！
“是！陈总！”
“不，是陈主任！”
她猛地挺直了胸膛，那一声回答，清脆，响亮，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就在这时。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张振华探进来一个脑袋，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神秘的兴奋。
“陈总，林组长，忙着呢？”
“首长来了，让您过去一趟。”
老首长？
陈明和林雪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疑惑。
老首长办公室。
这里比陈明那间宿舍，还要简单。
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军事地图。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老首长正坐在桌后，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牛皮纸的文件袋。
看到陈明进来，他笑了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陈明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首长，您找我？”
“嗯。”老首长没有绕圈子，他将手里的文件袋，推了过去。
“你要的东西，来了。”
陈明一愣。
他接过文件袋，入手，很轻。
他打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了几张纸。
那是一份名单。
用钢笔手写的，工工整整的名单。
【华夏空天工业大学，第一期，拟录取学员名单】
陈明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从第一个名字，看起。
【发动机系：二十七人】
【飞机设计系：三十五人】
【武器系统系：十九人】
【航空电子系：十一人】
【总计：九十二人】
……
九十二人？
陈明看着那个，小得有些可怜的数字，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他设想的，是一支，至少有三百人规模的，工业尖兵军团。
可现在，连一百人都不到。
这哪里是军团？
这顶多，算一个，加强连。
他的脸上，那抹不易察觉的失望，没有逃过老首长的眼睛。
“怎么，嫌少？”老首长问，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首长，我不是这个意思。”陈明连忙解释，“只是……比我预想的，要少一些。”
“是吗？”老首长靠在了椅背上，他看着陈明，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人心。
“那你预想的，是什么样子？”
“是三千个，还是五千个？最好，都是名牌大学毕业，数理化基础扎实，最好还都懂几句外语？”
陈明沉默了。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小陈啊。”老首长的声音，变得有些悠远。“你知不知道，我们国家，现在有多少正儿八经的，高中毕业生？”
“去年，全国的数字，是七万两千人。”
“这七万两千人里，能考上大学的，不到两万。”
“这两万天之骄子，每一个，都是宝贝。医学要人，地质要人，水利要人，钢铁要人……每一个，都是嗷嗷待哺的，重点项目。”
“我能从他们嘴里，给你抢下这九十二个，已经是，拼了老命了。”
陈明的心，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他忘了。
他忘了这里，不是那个，大学生遍地走的，未来。
这里的每一个读书人，都是用一个国家，最宝贵的资源，浇灌出来的，独苗。
“对不起，首长。”陈明的头，低了下去，“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不，你没错。”老首长摇了摇头，“你的目标，没有错。错的是，我们这个时代，太穷了，太落后了。”
他指了指那份名单。
“你再仔细看看。”
陈明重新拿起名单，他的视线，落在了那些名字后面的，备注上。
【李国斌，男，三十岁。】
【赵铁柱，男，三十二岁，……】
陈明的呼吸，停滞了。
这份名单上，超过三分之一的人，年龄，都在二十五岁以上。
他们的身份，是工人是技工，是各个工厂里，最顶尖的，技术骨干。
他们，不是学生。
“三十岁……还来读大学？”陈明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干。
“为什么不能？”老首长反问。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依旧尘土飞扬的工地。
“李国斌，我亲自去他家，谈了三次。”
“他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他是他们厂里，手艺最好的钳工，一个月工资，八十三块五。是全厂的最高工资。”
“他一来，家里的顶梁柱就塌了。”
“他跟我说，‘首长，我不是不想学，是我不能学。我走了，我这一家老小，怎么办？’”
老首长转过身，看着陈明。
“我跟他说，‘国斌同志，你放心去。你的老娘，国家给你养。你的孩子，国家给你教。你的工资，一分不少，照发！’”
“我跟他保证，等他学成归来，他就不再是一个，只会被人叫做‘师傅’的钳工。”
“他会成为，一个真正受人尊敬的工程师！”
陈明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攥住了。
他看着那份名单。
那一个个，朴实得甚至有些土气的名字。
在这一刻，变得，重若千钧。
这哪里是一份学生名单。
这是一份用无数家庭的牺牲，和一个国家的承诺，签下的军令状！
“首长。”
陈明站起身。
“保证，完成任务！”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堪堪刺破京城上空的薄雾，洒在那片刚刚落成的，崭新的校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