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能一个人去。”
老首长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
但陈明的心里，却“咯噔”一下。
来了。
他就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昆仑’项目，不是‘09’基地。”
老首长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运筹帷幄的平静。
“那里，没有吴总工，没有钱院士，没有那些，已经对你，近乎于盲目信任的老伙计。”
“那里，是一个全新的，完全陌生的战场。”
“那里的人，已经被无休止的失败，折磨得，快要失去所有的心气了。”
“你一个人过去，就像一滴水，滴进了一片，快要干涸的沙漠。”
“就算你是神仙，也掀不起多大的浪花。”
老首长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你需要一个团队。”
“一个，完全属于你，完全信任你，能百分之百，执行你所有命令的团队。”
“更重要的。”
老首长看着陈明，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玩味的笑意。
“你需要一个，能听懂你的话，能跟上你的思路，能帮你把那些，天马行空的构想，变成一张张，可以被执行的图纸的，人。”
陈明的心，猛地一跳。
他的脑海里，下意识地，浮现出了一个，扎着马尾辫，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身边，削着铅笔的，清秀的身影。
林雪？
“看来，你已经想到了。”
老首长看着陈明那瞬间变化的表情，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他转过头，对着办公室的门，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却充满了穿透力。
“让林雪同志，进来吧。”
“……”
陈明彻底愣住了。
他感觉，自己在这个老狐狸……不，是老首长面前，就像一个，没穿衣服的小孩。
任何一点心思，都藏不住。
门，被推开了。
林雪走了进来。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紧张和局促。
很显然，她早就等在门外了。
“报告首长！”
她学着周振邦的样子，敬了一个，有些不太标准的军礼。
“‘09’基地，技术科，林雪，向您报到！”
“呵呵，不用这么紧张，小同志。”
老首长笑呵呵地，对着她招了招手。
“过来。”
林雪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陈明，然后，迈着小碎步，走到了办公桌前。
“林雪同志。”
老首长看着她，那眼神，像一个慈祥的长辈，在看自己的晚辈。
“我听振邦同志说，在‘09’项目里，你，是陈明同志的，左膀右臂。”
“‘战争大脑’的程序，是你帮他输入的。”
“‘风暴一号’的模型，是你帮他验证的。”
“‘创世纪’的方案，也是你帮他整理的。”
老首长每说一句，林雪的脸，就更红一分。
她下意识地，想要摆手否认。
“不……不是的，首长，我……我没做什么，都是陈总工他……”
“你不用谦虚。”
老首首打断了她，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我知道，他，是那颗最聪明的‘大脑’。”
老首长指了指陈明。
“而你，”
他又指了指林雪。
“就是那双，能把‘大脑’里的想法，变成现实的，最灵巧的‘手’。”
“大脑和手，是不能分开的。”
老首长看着林雪，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了命令。
“所以，这次去‘昆仑’。”
“你也得跟着去。”
“从今天起，你就是‘军工技术总顾问办公室’的，第一秘书，兼首席助理。”
“你愿不愿意？”
林雪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呆呆地看着老首长，又看了看旁边，那个一脸无奈苦笑的陈明。
她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她，一个小小的，刚毕业没几年的资料员。
竟然……竟然要成为，那个传说中的，“军工技术总顾问办公室”的，首席助理？
还要跟着他，去一个新的，更重要的战场？
林雪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的心里，有紧张，有惶恐，有不知所措。
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的，喜悦！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她可以，继续跟在这个，总是能创造奇迹的男人身边。
继续，见证他，将一个个不可能，变成可能！
“我……”
她深吸一口气，那张因为紧张而涨红的脸上，瞬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的神采所取代！
她猛地，挺直了胸膛！
对着老首长，再次敬了一个，虽然依旧不标准，但却充满了力量的军礼！
“报告首长！”
“我愿意！”
声音，清脆，响亮！
陈明看着她这副，仿佛要去奔赴刑场的，英勇就义般的模样，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丫头。
还真是……
可爱。
“好！”
老首长也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两份，早就准备好的，盖着红色印章的，调职令。
一份，给了陈明。
一份，给了林雪。
“这是你们的任命文件。”
然后，他又从身后的一个保密柜里，取出了一个，厚厚的，用牛皮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巨大的文件袋。
“砰”的一声，放在了桌上。
“这里面，是‘昆仑’项目，这五年来，所有的，失败记录。”
老首长的声音，再次变得，沉重起来。
“几百次实验。”
“上千份报告。”
“每一个字，都写满了，血和泪。”
陈明接过了那个文件袋。
入手，沉甸甸的。
他知道，这袋子里装的，不仅仅是纸。
那是一个国家，在航空领域，最痛苦，也最悲壮的，挣扎。
“小陈。”
老首长看着他，最后，郑重地嘱咐道。
“记住。”
“这一次，你的敌人，不是技术。”
“是人心。”
……
走出办公室。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陈明和林雪，并排走在西山那条，种满了梧桐树的小路上。
两人手里，都拿着那份，滚烫的调职令。
谁也没有说话。
气氛，有些微妙。
“那个……”
走了许久，林雪终于还是忍不住，小声地，打破了沉默。
“陈总……您……您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也要来了？”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
脸上，还带着一丝，未曾褪去的红晕。
陈明看了她一眼，那张清秀的，带着一丝紧张和期待的脸。
他忽然，起了几分，逗弄她的心思。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故作深沉的，咏叹调般的语气，说道。
“林雪同志啊。”
“你难道没有发现吗？”
“老首长，他老人家，不仅是一位伟大的战略家。”
“他还是一位，深藏不露的……”
陈明故意拉长了声音。
“是什么？”林雪好奇地追问。
陈明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月老啊。”
“月……月老？”
林雪的脸，“唰”的一下，红得像一块烧透了的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