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我们的被动声呐,捕捉到了一个,非常奇怪的信号!”
黄工指着自己的耳朵,一脸的匪夷所思。
“一个,频率非常非常低,但是,非常有规律的,‘嗡嗡’声!”
“我们排查了所有可能,它不是外面传进来的!”
黄工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毛骨悚然的结论。
“它……它就是从我们潜艇自己身上,发出来的!”
陈明眉头一皱。
他跟着黄工,快步走进声呐室。
戴上了那副,巨大的监听耳机。
瞬间。
“嗡……”
“嗡……”
“嗡……”
那声音,频率极低。
却带着一种,仿佛能与人的心脏产生共鸣的,恐怖的穿透力。
它不像机械故障的尖啸。
也不像结构撕裂的闷响。
它像一个沉睡的远古巨兽,在你的耳边,均匀而又冷酷地,呼吸。
声呐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黄工,还有他手下那几个最顶尖的技术员,全都像被扼住了喉咙的鸡,脸色煞白,一动不动地,死死盯着陈明。
他们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惧。
主控制室里。
吴总工、钱院士、周振邦,所有的人,也都通过内部通讯,听到了黄工那带着哭腔的报告。
“从……从我们潜艇自己身上,发出来的!”
这句话,像一道来自西伯利亚的寒流,瞬间将整个控制室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他娘的!”
吴总工第一个反应了过来,他那张黑脸,瞬间就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什么声音?!是哪儿出问题了?!”
“是反应堆?还是耐压壳?!”
“快!快查!”
他的咆哮声,因为恐惧,都变了调!
钱院士的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从他那浩如烟海的知识库里,找到任何一种,可能产生这种诡异声音的,物理现象。
但,没有。
一片空白。
这种声音,不符合任何一种已知的,机械或结构失效的特征。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所有人!所有人注意!”
艇长那沉稳的声音,也因为紧张而变得有些嘶哑。
“准备紧急上浮程序!”
“一旦确认危险,我们立刻……”
他的话,还没说完。
声呐室的门,被推开了。
陈明摘下耳机,走了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一样,全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然后。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明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凝重,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
他那张总是平静如水的脸上,此刻,竟然带着一丝……
古怪的,像是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出来的,玩味的表情?
“小……小陈?”
吴总工看着他这副样子,感觉自己的脑子,彻底宕机了。
“你……你这是什么表情?”
“那……那到底是什么鬼声音?!咱们的船,是不是要散架了?!”
“是啊!陈总!”
黄工也跟了出来,他看着陈明,急得快哭了。
“这声音太邪门了!我听了半辈子声呐,从来没听过这种声音!
陈明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这一笑。
整个主控制室里,所有的人,全都傻了。
疯了?
这小子,是不是被吓疯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火烧眉毛了!他竟然还笑得出来!
“你……”
吴总工指着他,气得浑身发抖。
“你小子笑什么!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倒是说话啊!”
“吴总工,钱老,周总。”
陈明收起笑容,清了清嗓子,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让所有人都看不懂的,奇异的光芒。
“我问大家一个问题。”
“你们听过,琴弦被风吹过时,发出的声音吗?”
“……”
整个控制室,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你他马在逗我”的眼神,看着陈明。
琴弦?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小陈同志!”周振邦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我没开玩笑。”
陈明摇了摇头。
他走到那块巨大的光电显示屏前,调出了一个,关于螺旋桨的,三维结构图。
那是一个造型优美,充满了力量感的,七叶大侧斜螺旋桨。
每一片桨叶的边缘,都像刀锋一样,锐利,光滑。
“我们脚下这头巨兽,它的心脏,是反应堆。”
陈明,指着屏幕上的螺旋桨。
“而它的脚,就是这个。”
“我们为了追求极致的推进效率和静音性能,用上了我们最好的‘启明’系列机床,用上了最顶尖的老师傅,把这七片桨叶,加工到了一个,近乎于变态的,微米级的精度。”
“它的表面,光洁如镜。”
“它的边缘,薄如蝉翼。”
陈明的声音,在安静的控制室里回响。
所有人都听得云里雾里,不明白他到底想说什么。
“当这样一片,完美的桨叶,在水中高速旋转时。”
陈明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如同神明般的,自信的弧度。
“水流,会以一种,极其稳定,极其规律的方式,从它的表面流过。”
“而在桨叶的尾部,水流会脱离桨叶表面,形成一个个,微小的旋转的涡流。”
“因为我们的桨叶,加工得太‘完美’了,所以,这些涡流产生的频率,也变得,极其的,‘规律’!”
“而这种,有规律的涡流脱落,就会在水中,产生一种,有规律的,压力脉动。”
“这种压力脉动,传递到我们的耳朵里……”
陈明转过身,看着那一张张,已经从惊恐,慢慢变成呆滞,又从呆滞,慢慢变成恍然大悟的脸。
他笑了。
“就是我们刚才听到的,那个,‘嗡嗡’作响。”
“物理学上,管这种现象,叫‘卡门涡街’。”
“而在工程领域,它还有一个,更诗意的名字。”
陈明看着众人,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个,让所有人,都世界观崩塌的答案。
“它叫,螺旋桨的……歌声。”
“……”
歌……歌声?
吴总工的嘴巴,慢慢张大,大到能塞进一个灯泡。
钱院士扶着老花镜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了。
黄工,这位声呐领域的权威,更是像被一道闪电,从天灵盖,直接劈到了脚后跟!
他呆呆地,喃喃自语。
“螺……螺旋桨的……歌声?”
他们以为的,是死亡的丧钟。
结果,陈明告诉他们。
那他娘的,是交响乐?!
“没错。”
陈明点了点头。
“这歌声,不是故障,更不是幽灵。”
他看着吴总工,那眼神,带着几分调侃。
“它恰恰证明了,吴总工您亲自监工的这套螺旋桨,它的加工精度,已经达到了一个,前无古人,甚至,后无来者的,恐怖境界!”
“它在向我们证明,它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轰!
吴总工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万个二踢脚!
他那张黑脸,瞬间,由白转红,由红转紫!
他猛地一拍大腿!
“我他娘的就说嘛!”
他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再次响彻了整个控制室!
“老子亲自盯着的东西,怎么可能会出问题!”
他一把推开身旁的钱院士,叉着腰,挺着那二百斤的肚子,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狂喜和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