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山。
一号办公室。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位头发花白老人，正静静地听着手下几个部门负责人的汇报。
他就是“09”和“昆仑”两大项目的最高负责人，被所有人尊称为“老首长”的定海神针。
“……‘昆仑’项目，涡轮叶片的成品率问题，依旧没有解决。”
航空设计院的张振华，声音沙哑，满是疲惫。
“我们尝试了各种方法，但精度始终上不去，材料在高温下的形变问题，也无法克服……”
他的汇报，充满了无奈和绝望。
老首长静静地听着，面无表情，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其他几位负责人，也都低着头，不敢出声。
他们知道，老首长不发火，比发火更可怕。
就在这时。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报告！”
秘书探进头来。
“首长，‘09’基地的周振邦同志，有紧急情况汇报。”
“让他进来。”
老首长淡淡地说道。
很快，风尘仆仆的周振邦，提着一个沉重的金属箱，快步走了进来。
他一进门，就感受到了这不同寻常的压抑气氛。
但他没有犹豫。
“首长！”
他一个立正，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09’基地，周振邦，向您汇报！”
老首长的目光，落在了他手里的金属箱上。
“什么事，这么火急火燎的？”
周振邦深吸一口气，走到会议桌前，将金属箱“啪”的一声，放在桌上。
他打开箱子。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箱子里，铺着厚厚的黑色天鹅绒。
天鹅绒中央，静静地躺着两样东西。
一根被车削得光亮如镜的钢棒。
和一个结构复杂，宛如艺术品的陀螺仪支架。
“这是……”
在场的人，都是顶级的行家。
他们一眼就看出了这两样东西的不凡。
那种极致的光洁度，那种肉眼可见的精密感，根本不是凡物。
“振邦同志，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老首长看着他，语气平静。
周振邦没有说话。
他只是从箱子里，拿出了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首长，请您过目。”
文件不厚，只有薄薄的几页纸。
正是“启明一号”的测试报告，以及那个陀螺仪支架的检测数据。
老首长接过文件，戴上老花镜，逐字逐句地看了起来。
办公室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看着老首长。
他们看到，老首长原本平静的脸色，开始慢慢起了变化。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的呼吸，似乎变得有些急促。
他拿着文件的手，青筋微微凸起。
当他看到最后一页，那份陀螺仪支架的检测报告时。
他整个人，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啪！”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巨大的声响，让在场所有人都吓得一哆嗦。
“一微米！”
老首长的声音，不再平静，而是充满了极致的震撼与难以置信！
“你们……你们真的搞出来了？”
他死死地盯着周振邦，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要将他看穿！
“报告首长！”
周振邦挺直了胸膛，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千真万确！”
“我们用一台五十年代的苏制旧车床，由陈明同志主持，花费半个月时间，改造出了一台精度达到一微米的……工作母机！”
“我们将其命名为，‘启明一号’！”
“这个陀螺仪支架，就是‘启明一号’加工出来的第一个零件！”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张振华嘴巴张得老大，眼睛里写满了荒谬和不敢置信。
用旧车床……改造出一微米精度的母机？
半个月？
这……这是在讲神话故事吗？
“东西拿过来！”
老首长声音嘶哑地命令道。
周振邦立刻将那个陀螺仪支架，小心翼翼地，双手捧着，递了过去。
老首长没有用手直接去碰。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高倍放大镜，凑了上去。
他看得极其仔细。
每一道切削的纹路，每一个连接的卡槽，每一个微小的倒角。
越看，他的手，抖得越厉害。
越看，他眼中的光芒，就越是炽热！
“好……好……好啊！”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抑制的狂喜！
“国之重器！这才是真正的国之重器啊！”
他放下放大镜，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依旧处于呆滞状态的张振华脸上。
“张振华同志。”
“到！”张振华一个激灵，猛地站直。
“你的‘昆仑’，为什么上不去？”
老首长问道。
“报告首长，是……是精度不够，材料……”
“归根结底，就是我们没有能加工出合格零件的机床！”
老首长一针见血。
“现在，‘09’的同志，把钥匙，递到我们手里了！”
他拿起那个小小的零件，高高举起。
“同志们，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我们被卡住脖子的高端制造领域，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这意味着，从今天起，我们有了制造我们自己工业皇冠的，能力！”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震得每个人都热血沸腾！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小小的，却闪烁着神圣光芒的零件上。
狂喜过后。
老首长重新坐了下来。
他的脸上，露出了战略家特有的，深邃的目光。
他看向周振邦。
“振邦。”
“到！”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必须给我说实话。”
“是，首长！”
老首长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地问道。
“这个‘启明一号’。”
“它……能不能量产？”
量产！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闪电，劈中了周振邦。
他瞬间明白了老首长的意图。
一台“启明一号”，可以解决“09”项目的问题。
但十台，一百台，一千台“启明一号”……
那将彻底改变整个国家的工业格局！
周振邦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他想起了陈明那张年轻而平静的脸。
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了。
只有陈明，才能回答。
“报告首长……这个问题，我……我需要回去问一下陈明同志。”
周振邦艰难地开口。
“好。”
老首长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无比严肃。
“我给你三天时间。”
他站起身，走到周振邦面前，亲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你回去，告诉陈明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