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个简单的、互相垂直的圆环，
就那么静静地，躺在那块巨大的黑板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了那三个圆环。
他们看不懂，
但他们大受震撼。
“这个，”陈明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凝固的死寂，“叫平台式惯性导航系统。”
他顿了顿，仿佛是在给这群还停留在蒸汽时代的凡人，一点消化神之语言的时间。
“简单来说，”
“我们不再让陀螺仪直接安装在潜艇上。”
陈明拿起粉笔，在那三个圆环的最中央，画下了一个小小的、代表着陀螺仪的方块。
“我们把它，放在一个绝对水平的平台上。”
“这个平台，由这三个互相垂直的万向环支撑着。”
“无论我们的船怎么俯仰，”
“怎么翻滚，”
“怎么偏航，”
“这个平台，在陀螺仪的作用下，它永远与大地保持绝对的水平。”
陈明放下粉笔，转过身。
他看着那一张张已经由困惑渐渐转为骇然的脸，
用最简单的比喻，说出了那个最不讲道理的核心思想。
“我们就像端着一碗永远不会洒出来的水。”
“轰——！！！！！”
这个构想，像一道创世的闪电，
狠狠地劈开了在场每一个工程师的大脑！
“我……我明白了！”
安德烈第一个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却燃烧着一种看到了神迹般的、巨大的狂热！
“隔离！”
“您用最简单的机械结构，实现了对潜艇姿态变化的完美隔离！”
安德烈指着那三个圆环，那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微微发颤！
“这样一来，我们的陀螺仪就不再需要去对抗那该死的船体晃动所带来的哥氏力！”
“它的漂移误差，将不再是随着时间线性累积！”
“它将趋近于一个理论上的零！”
“没错！”钱院士也跟着站了起来！
他扶了扶鼻梁上那副差点被他惊掉的老花镜，那张总是儒雅的脸上，也写满了恍然大悟的狂喜！
“这……这简直就是天才的构想！”
“我们绕过了上帝的规矩！”
“我们用一个更聪明的方式，欺骗了物理定律！”
会议室里瞬间沸腾了！
那股刚刚才因为“三百五十公里”这个恐怖的数字而陷入的绝望的阴霾，
在陈明这个神一般的构想面前，被彻底地撕得粉碎！
所有人的脸上，都再一次燃起了那种比炉火还要滚烫的、熊熊的火焰！
然而，
“各位。”
一个平静的、不起一丝波澜的声音，再一次像一盆来自西伯利亚的冰水，
将这刚刚才沸腾的狂喜，浇得透心凉。
是陈明。
他看着那一张张充满了狂热与希望的脸，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的苦笑。
“这个设想很美好，”
“但是它实现不了。”
“什么？！”
吴总工那刚刚才挺直了的腰杆，猛地一僵！
“陈总工！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吴总工，我问您。”
陈明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我们要让这个平台保持绝对的稳定，”
“那支撑着它的那三个万向环的轴承，”
“它的加工精度，需要达到多少？”
吴总工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身旁的钱院士，下意识地喃喃自语：
“至少……至少是微米级……”
“不。”
陈明摇了摇头。